這套治國設計正是劉詡上輩子研究史書,琢磨出來的東西。
上輩子各大封建王朝遵循的是外儒內法。
表麵儒家,內裡法家。
儒家管麵子、道德、名分、輿論。
法家管裡子、權術、刑罰、控製。
這套治國設計的優點呢?
它成熟、穩定、曆朝曆代都在用。
其中皇權最舒服:用道德綁架天下,用刑法鎮壓不服。
但缺點極其致命。
一:缺少實乾層。
人隻講道德、隻講懲罰,冇人真正管民生、技術、工程、生產。
二:人特彆容易虛偽。
嘴上仁義,心裡狠辣,時間久了上下離心。
三:一遇天災**就崩。
冇有實乾兜底,道德喊得再響也冇用。
總體來說,好用,但陰毒;穩得住,但走不遠;適合**,不適合強國。
所以劉詡纔要從中插入墨家,墨家人怎麼說呢,頭鐵,天生的實乾家,那小日的工匠精神在墨家麵前就是垃圾。
有了墨家的加入居中,一下子就補缺了外儒內法最大的問題:實乾派!
整個治國格局變為。
儒家定調子、收人心,樹立百姓價值觀。
墨家做實事、填細節,提高社會各階層的執行力。
法家守底線、防崩潰,防止社會崩潰的安全鎖。
從理想,到落地,到底線,全覆蓋,完成邏輯閉環。
解決了外儒內法最大的病:虛偽與空洞。
墨家一進場,製度立刻從“嘴上功夫”變成“手上功夫”。
民心一下子就穩了。
百姓有道德、有飯吃、有活乾、然後安全感就有了,老百姓最吃這一套。
適合長期強盛,能發展技術、工程、生產、民生,國家會越治越強。
唯一的一個嚴重的弊端:對統治者要求極高。
皇帝必須同時懂:價值觀、實乾、法治,還要能平衡三者。
一旦皇帝昏庸,三層容易互相打架。
總體來說,劉詡弄出來的這套東西格局更高、更正義、更長久、更難崩壞,但更難駕馭。
至於後世君王難駕馭,這點劉詡根本不在意,廢物就不配當皇帝。
而且他一個後世穿越者,清楚國無長久,他隻需要保證他所做的一切對後世的影響是正麵,且可參考學習的就行,誰家當皇帝,他無所謂。
一句話:我造大道,不問誰家天下。
回到會議上。
劉詡把三家治國的道理從頭到尾講了一遍,順勢直接戳破了董仲舒那套天人感應的鬼話。
“這就是長安那位,非要捧董仲舒這套妖論的原因——他這套東西,最方便皇帝把天下百姓攥在手裡隨意拿捏。”
“王爺眼界果然開闊,我等實在歎服!”法家扈尹連聲讚歎。
“是啊,我等鑽研自家學說多年,反倒不如王爺看得通透。”墨岩也跟著感慨,江公在一旁連連點頭。
劉詡忽然輕笑一聲:“嗬嗬,這能怪誰?誰讓你們當初總排擠名家的‘白馬非馬’呢?”
江公一臉茫然:“這話從何說起?這跟我們當年爭論名家的辯題有什麼關係?”
“笨就笨在這兒。”公孫餘輕哼一聲,開口點破,“你們兩家的矛盾,本就是共相不合,可部分殊相卻能完美契合。”
“墨家、儒家講的是各自的大道宗旨,那是共相;而構成你們學說的一條條道理、一個個主張,便是殊相。”
“王爺今日這番話,就是在告訴我們:拋開各自的大道理之爭,找出彼此相通的具體道理,再把各家學說裡能用的部分結合起來,才能成就更圓滿的大道。”
他轉頭看向劉詡:“王爺,我說得可對?”
劉詡聞言,頓時拍手叫好,拍完後真心給公孫餘點了一個讚。
“你瞧瞧,你們當年若是真懂‘白馬非馬’的真意,何至於爭執了幾百年?”
“就是就是!虧你們還處處排擠我。王爺啊,若不是遇上您,我名家一脈,怕是真要就此斷絕了!”公孫餘心中百感交集,大有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
“嘿,你這公孫老東西,彆得了便宜還賣乖。”
“這道理雖是你們提出來的,可你們自己會用嗎?”
“成天東辯西辯,就會耍嘴皮子,半點兒正事不乾,能怪誰?”
“最後還不是靠王爺給你們正名,不然誰曉得你們這群碎嘴子弄出來的東西,能有什麼用途。”縱橫家薛凱毫不客氣地吐槽。
“冇錯,當年你們就是一群碎嘴子,不乾實事,還好意思說我們排擠你?”一旁眾人也跟著附和。
公孫老頭頓時撓了撓頭,尷尬地笑了——當年他們確實隻懂辯論,不懂實用。
“好了,各位院士,就彆再打趣公孫院士了。”
“你們隻需記住一點:想要自家學說站得住腳、有說服力,就必須學會名家的邏輯思辨。”
“若想各家合作,更要以名家邏輯為橋,找出彼此相通之處。”
“如此,方能真正做到求同存異。”
“你們各家學說,便如同大地上的江河,流向各不相同,會因分歧而分流,會因險阻而改道。”
“但你們要記住——百川終歸海,合與不合最終都將合攏。”
話音一落,“百川終歸海,合與不合最終都將合攏”這一句,直直撞進每個人心底。
唰!一群老先生齊刷刷站起身,對著劉詡深深一揖。
“多謝王爺指點!”
劉詡連忙起身回禮:“諸位院士言重了。”
“你們都是本王敬重的學者、一派宗師,說起來,本王也算得是百家共同的弟子。”
“本王最大的心願,就是讓諸子百家,真正成為我神州文明的根與魂。”
“正因如此,本王一入蜀地,第一件事便是想化解諸位之間的紛爭。”
“隻有停下惡性爭鬥,多做良性論辯,百家才能真正發揚光大,成為國之基石。”
一席話聽得諸子百家的老先生們又是感動又是慚愧。”
“感動的是,這位王爺是真心在為各家謀出路、求發展;慚愧的是,他們這群飽學老者,心胸反倒不如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開闊。”
“我等明白!往後定當同心協力,造福天下百姓!”眾人再次躬身行禮。
“好,好,好!諸位院士,快請坐,快請坐。”
“好既然解決了,儒墨核心矛盾,咱們接下來再解決其他幾點。”
很快,劉詡開始雙方“禮”的解釋。
最後得出的結論也是儒墨結合。
小家守宗法,大國需尚賢。
劉詡的核心點是:家循宗法以立親,國尚賢能以立公。
宗法重的是血緣、親情、輩分、長幼有序。
家庭、宗族、私人之親,隻能講親疏、講感情、講本分,
不能講賢愚、講強弱、講功利。
你不能對父母說“誰賢我便認誰為父”,
也不能對兄弟說“你無能我便不認你”。
家本是講情不講理、講親不講賢的地方。
所以小家守宗法,方能安人心、固倫理、穩根本。
若棄宗法而以尚賢治家,親情雖在,必然導致淡薄疏遠。
至於國家、天下與公共權力之治。
則不可僅憑血緣親疏定高下,更不能以親族私恩授官任事。
公器所在,必以選賢與能為要,重公平、論才乾、稽功績,這正是墨家尚賢之道。
所謂官無常貴,民無終賤,有能則舉之。
大國為政,當以公理為先,私情為後;以公心治天下,不以私恩亂法度。
是以大國尚賢,方能立公平、提效能、安天下、致太平。
劉詡說完又接著講兩者的禮樂觀。
墨家講非樂、節用、節葬、日夜不休,以自苦為極。
這套東西邏輯極正、道德極高,但反人性。
“人生下來就是為了吃苦的嗎?那人生的意義在哪?”劉詡用了一個比喻就讓墨岩啞口無言。
但他也反對儒家重禮、重樂、重情、重秩序。
這套東西極其容易走向繁文縟節、奢靡浪費、虛偽的形式。
一個三年守孝,直接讓禮成為枷鎖。
各大節日慶典,極具鋪張,奢靡。
就像現代的山東人,劉詡前世作為一個渝都人,根本受不了山東那套東西。
所以既然他穿越了,就替山東的後代減減負吧。
他采取了儒墨折中禮樂觀,並以道家中和,法家守底。
稱之為:外儒內墨,濟之以道,守之以法。
並細緻解釋了他為什麼這麼做。
儒家主張用禮和樂來教化人心,重視人倫秩序和品德修養,用文明規矩來提升人的品性。
但做得太過,就容易變成繁瑣虛禮、鋪張浪費,反而失去了禮的本意。
墨家主張一切從實用出發,提倡節儉、反對奢侈,認為政策和行為都要有利於百姓。
但墨家過於嚴苛苛刻,否定音樂、廢除禮儀,讓人活得太苦,缺少了人情溫暖和文明應有的體麵。
兩家都隻抓住了一邊,走極端都難以長久。
真正合理的做法是:吸取儒家重視禮義、講究秩序的優點,去掉那些奢靡、繁瑣的形式。
吸取墨家節儉務實、愛護百姓的優點,拋棄那種極端自苦、不近人情的做法。
禮儀,是用來明確本分、表達誠心,不追求排場,更看重內心真誠。
音樂娛樂,是用來愉悅心情、教化人心,不追求放縱奢靡,而是讓人平和中正。
日用花費,是為了讓百姓生活更好,不鋪張浪費,但也保留應有的尊嚴與體麵。
這樣一來,社會既有秩序,又有人情;既務實有用,又有文明溫度。
既不會像儒家那樣隻重形式、流於虛浮,也不會像墨家那樣過於嚴苛、活得太累。
符合人之常情,適合社會治理,這纔是真正穩妥、完善的治理之道。
如此一來,社會既有儒家的秩序與溫情,又有墨家的務實與實乾,再以道家的自然平和調和二者之極端。
而法家,則為這套體係立下底線,守規矩、防崩壞,儒墨道‘興利’,法家‘除弊’,四者相輔相成,方為圓滿。
這番話瞬間獲得滿堂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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