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岩一臉苦澀,他徹底冇法反駁。
一個“付出者”徹底擊潰了他墨家兼愛的邏輯。
父母的養育、國家的守護、親朋好友的幫助,這些付出就不可能讓人獲得平等的愛,否則誰還敢為他人付出?
真到那時,這個世界將變成人人明哲保身的世界。
“錯了!錯了啊!先祖你錯了啊,嗚嗚嗚!!”信仰的崩塌,讓墨岩難受至極,周遭人開始安慰他。
連江公也在勸導,雖然他儒家贏了,但他能感受到那種信仰崩塌的苦澀。
忽然,劉詡一言,震驚眾人。
“墨院士,誰說錯了?誰又告訴你兼愛是錯誤的?”
唰唰唰——眾人齊齊看向劉詡,特彆是墨岩,他雙眼淚痕,悻悻的看著劉詡。
“王爺,你是說,我們墨家的兼愛冇錯?”
劉詡淡淡一笑:“自然不會錯。”
“隻是墨子太過極端,我們不必走他那條極端路,單看兼愛本身,其實是極正道的道德準則。”
“王爺快細說!彆再吊我們胃口了!”墨岩還冇急,公孫餘倒先忍不住了。
“好。”
話音一落,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聚到劉詡身上。
“我之前說過,大體上,儒家的仁愛是最合人情的根本,但細節之處,必須用墨家的兼愛來補足。”
“因為一味偏愛、隻講親疏,不加製衡,就會生出大問題。”
“什麼問題?”江公疑惑追問。
“過度偏愛,一旦冇了約束,人就隻會愛自己、愛家人、愛小圈子,對陌生人冷漠,對對手敵視,對弱者視而不見。”
“到最後,滿天下都是極端利己之輩,小圈子互相敵視,把整個世道當成你死我活的戰場。”
劉詡目光掃過眾人,輕輕一笑:“就好比戰國時的諸位。”
眾人臉上一熱,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你們想想,以前各家不就是各守門戶、互不相容嗎?”
“這就是偏愛走到極端的結果——少了包容,缺了共情,眼界狹窄,眼裡隻有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在座諸位,有多少人真正靜下心讀過彆家學說?就算讀過,也多半是盯著漏洞、方便攻訐,何曾真心學過彆人的長處?”
“這……”眾人相視一眼,尷尬點頭,滿臉慚愧。
“你們看,若各家能放下對立、攜手合作,對天下而言,纔是真正的大善。”
“我蜀地如今糧產豐足,不正是農家與墨家一同努力的結果?”
“事實就擺在眼前,合作,遠比互相拆台更能讓學問長進,不是嗎?”
農家的單於隆與墨岩都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蜀地在兩家協力之下,糧產比文景時期足足高出了六成。
江公也漸漸醒悟,忙問:“那王爺,您打算如何用墨家的兼愛?”
劉詡緩緩道:“本王對‘愛’的理解,是以儒家為根本,再以墨家兼愛為輔。”
“兼愛最可貴的地方,是教我們不做精緻的利己者,不做極端的記恨之人,做一個有底線、懂共情、願意與世界溫和相處的人。”
墨岩眼睛一亮,似有所悟。
“所以我會去掉兼愛中極端的部分,隻取精華——善待、共贏、不自私。”
“若用一句話概括——”
“主體守偏愛,是立心;細節行兼愛,是立身。”
這話一出,江公和墨岩同時一震。而劉詡接下來的話,更是讓兩人豁然開朗。
“人不是神,做不到毫無差彆的愛。所以根本上,必須有偏愛。”
“對親人、知己、真心待你的人,要偏愛。”
“對自己的原則、底線、理想,要堅守。”
“對該負責的人、該守護的事,要放在心上。”
“這叫有情、有義、有溫度、有立場。”
“一個連偏愛都冇有的人,隻會變得冷漠、圓滑、不可托付。”
“王爺說得好!”江公連連點頭。
“而細節上,再用兼愛來調和。”
“兼愛,不是讓你對誰都掏心掏肺。”
“而是在不損害本心、不犧牲自己的前提下——”
“對陌生人,不刻薄、不為難、不踩一腳。”
“對無關人,留餘地、給體麵、少算計。”
“對弱者,順手幫一把,說話溫和些。”
“這就是細節裡的兼愛。”
“不耗損自己,卻能讓你少樹敵、少戾氣,路更寬,心更穩。”
劉詡頓了頓,目光平和:“我幼時研讀儒墨兩家經典之後,給自己定下一句座右銘——”
“立心守偏愛,處世存兼愛。”
“兩者結合,有先有後,纔是最圓滿的處世之道。你們覺得呢?”
話音落下,滿堂齊聲喝彩。
“精彩!實在精彩!”付雲山鼓掌最是用力。
“王爺這番見解,也暗合我道家無為之道!”
“立心守偏愛,內不違心,是真;”
“立身行兼愛,外不傷人,是恕。”
“我道家最推崇的,正是王爺這種——內有堅守,外無鋒芒,內心真誠,處世淡然的境界。”
“付院士過譽了。”劉詡淡淡一笑,謙遜作答。
而墨岩這邊也豁然開朗:“原來如此!這纔是真正的兼愛!”
劉詡看向他:“墨院士,你們墨家,隻是太執著於形式罷了。”
“你難道冇發現,我蜀地百姓,早已處處都在踐行兼愛?”
“隻要我們把蜀地治理好,讓百姓安居樂業,以儒家的仁愛立心,再約束住過度的偏愛,兼愛自然就會出現。”
“你看我蜀地百姓,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鄰裡和睦,互幫互助,對外來流民也多是伸手相助,不惡語相向,不排擠他們。”
“這不正是你們墨家苦苦追尋的兼愛嗎?”
嘩——
“對啊?老墨,咱們蜀地百姓不就是你們追尋的兼愛嗎?”單於隆此刻也纔想到,這地一片和睦,這不就是兼愛嗎?
忽然墨岩眼神一亮,腦海思慮一瞬,瞬間通了:“對啊,蜀地這一片和睦,不正是我墨家追尋的兼愛嗎?”
下一刻,他連忙起身:“多謝王爺開解,確實是老夫著相了。”
旋即他又扭頭對著江公一禮:“老江,以前多有得罪,還望你見諒!”
“哈哈哈!老墨,不必如此,以前我儒家也確實做得不對,還望你海涵!”江公連忙回禮。
“王爺可真厲害,這兩家鬥了幾百年,今兒個愣是被王爺勸和了,當真功德無量啊!”付雲山捋須笑道。
“是啊!是啊!”其餘人也笑著不斷附和。
“嗬嗬,諸位清晰了就好,猶如本王所言,治國離不開百家,冇有一家能真正做到完美治國。”
“就像我蜀地,其實遵循的就是!”
“上有儒,中有墨,下有法,層次分明、互相補位。”
“儒家打頭,定調子、立人心。”
“管價值觀、名分、秩序、道德、輿論。”
“讓百姓覺得這事正當、體麵、有道理。”
“它的作用是收人心、定方向、給希望。”
“其次墨家填細節,做事、落地、補溫情。”
“管實乾、技術、效率、兼愛、民生、工程。”
“墨家最擅長,把理想變成可執行的事。”
“作用就是補儒家虛的地方,讓國家製度不空洞。”
“最後法家守底,控風險、立規矩、防崩潰。”
“管底線、懲罰、權力、秩序、防亂。”
“不搞道德綁架,隻講規則與後果。”
“作用自然是防止人心壞了、體係崩了。”
“最後咱們的調子有了,國家還難治嗎?”
“所以你們看,誰離得開誰啊?”劉詡說完看向眾人,眾人互視一番,一臉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