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倉道。
張猛率領一千五百精銳,扼守在米倉道北口的米倉山隘口,此地距離南江縣城一百八十裡。
他一到便立刻下令士卒搶占各處高地,又派出斥候,前往南江縣城一帶探查敵情。
冇過半天,便有一名斥候飛奔回來稟報:
“將軍!南江縣城外十裡處,突然建起了一座小型關隘!”
“長約二十米、高四米、厚兩米,小人親眼看到,關隘上寫著‘琉璃關’三字!”(不用丈了,所有長度單位用米。)
“什麼?你冇看錯?”
張猛猛地一驚。
就在五天前,他纔派人前來探查過,那地方明明空空如也,怎麼突然就多了一道關隘?
“小人絕無看錯!確確實實是一座新築的小型關隘!”斥候語氣肯定。
這琉璃關,本是後世隋朝纔會修建的險關,如今卻是劉詡提前吩咐巴中都尉龐義,搶先在此築關扼守。
他還特意叮囑龐義,關隘要越堅固越好、越高越好,不必吝惜錢財。
南江縣城與米倉道南口地勢遠不如北口險峻,必須靠一道雄關補強防禦。
龐義不敢怠慢,當即召集八百民夫日夜趕工。
原本至少要五天的工程,他重金懸賞、晝夜不停,僅僅三天,便把這座琉璃關硬生生築成了。
得知真相的張猛,又驚又怒,氣得臉色鐵青。
“快!按東方先生先前吩咐,立刻帶人去把中段那些最難修的險路全部毀斷!”張猛連聲急喝。
“是,大人!”
傳令兵立刻領命而去。
很快,一支兩百人的漢軍小隊帶著斧鑿、撬棍等工具,直奔米倉道中段險地而去。
米倉道中段,正是整條道上最窄、最陡、最難修的險路。
兩百名漢軍士卒扛著鋤頭、斧頭、撬棍地趕了過來。
剛到地方,準備動手拆路,領頭的小校突然一抬手:“停!有動靜!”
眾人一僵,齊刷刷舉著武器望過去——
對麵山道上,居然也來了一隊人,看服色,正是蜀軍。
兩邊人當場四目相對,集體愣住。
嘎嘎嘎嘎——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鳥叫。
漢軍:???
蜀軍:???
“你們……來乾啥的?”蜀軍有人忍不住問。
漢軍頭領臉一沉:“拆路!你們也來拆路?”
蜀軍眾人當場憋不住笑了。
笑歸笑,兩邊還是迅速擺出架勢,刀槍對著刀槍,警惕得一批。
蜀軍士兵上下一打量漢軍,笑得更瘋了:“哈哈哈哈!你們瞅瞅這群漢軍!”
“一個個麵黃肌瘦,跟餓了八輩子似的!”
“衣服破破爛爛、臟得發亮,都快裹不住身子了!”
再低頭看看自己,一身乾淨整齊的蜀軍裝束,臉色紅潤,吃得油光水滑,精氣神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就這還大漢精銳呢?我家王爺麾下餵馬的都比你們體麵!”
“哈哈哈哈!餓成這樣還來打仗?笑死人咯!”
漢軍被戳到痛處,當場炸毛:“放屁!我們是正經朝廷大軍!”
“你們這群蜀地反賊,也敢笑話我們?!”
蜀軍立刻回罵:“反賊咋啦?我他媽反賊又冇吃你家的飯,老子吃的是王爺的飯,能讓俺全家吃飽。”
“還朝廷,我去你媽的朝廷,朝廷連飯都不給你們吃!”
“就是就是,你們這群蠢貨跟著劉徹那昏君喝西北風去吧!”
兩邊隔著一段險路,破口大罵,唾沫橫飛。
罵到一半,蜀軍頭領抱臂喊:“我說弟兄們!彆死撐了!”
“跟誰乾不是乾啊!”
“要不跟著我們王爺乾吧!有飯吃、有衣穿、有錢拿!”
“總比在漢軍裡餓死強!”
“看看俺們,就咱這衣服,兩套,看咱這鞋,多紮實。”
“在看你們一副窮酸樣,你們都這樣,想必你們家中的妻兒老母過得也慘吧?”
“俺們家都是大磚房,糧食吃不完!”
“跟著那昏君有啥好的,要說這皇帝就該俺們王爺坐,俺們王爺那是愛民如子,對俺們可好了。”
漢軍頭領聽完,在看向蜀軍那身整潔好看的軍服,內心深處簡直嫉妒恨。
但礙於內心的忠義和劉徹大勝匈奴後的威望,所以漢軍還冇有動反叛的心思,何況家人還在漢中。
然而他們表麵上卻氣得臉都綠了:“放狗屁!我們寧死不投反賊!”
“做夢!誰稀罕你們那點嗟來之食!”
“穿得好,吃得好又怎麼了,還不是一群反賊,陛下遲早狡了你們。”
又一陣互罵,吵得山都快震塌了,吵到最後,兩邊都罵累了。
蜀軍頭領喘著氣喊:“行了行了!罵也罵夠了!”
“咱們今天都是來拆路的,各拆各的,互不耽誤!”
“看你們這活得苦的份上,咱們都不準下黑手。”
漢軍頭領黑著臉一揮手:“好,你們也不準下黑手!”
於是——
剛纔還相互警惕,罵得你死我活的兩隊人,非常默契地一個往東砸,一個往西撬,一起吭哧吭哧瘋狂拆路。
漢軍這邊一邊砸石頭一邊罵罵咧咧:“孃的,這破路比老子命還硬!”
蜀軍那邊一邊撬棧道一邊嘻嘻哈哈補刀:“慢點拆啊,彆等會兒把自己埋咯!”
漢軍:“閉嘴!再笑連你一起拆!”
就在這時——轟隆——!!!
一段本就又窄又陡的崖壁路段,被兩邊這麼合力一霍霍,直接整塊塌了!
碎石、泥土嘩啦啦往下滾,煙塵瞬間沖天。
兩隊人全都嚇傻了,齊刷刷僵在原地。
漢軍:“……”
蜀軍:“……”
沉默三秒。
蜀軍頭領指著漢軍破口大罵:“我靠!你們是不是故意的!拆太猛了吧!”
“想把我們一起埋了是吧!”
漢軍頭領也急了,跳著腳回罵:“放屁!是你們先下死手的!”
“明明是你們手太黑!”兩邊又隔著塌方路段對罵,唾沫星子亂飛。
罵著罵著,蜀軍頭領忽然指著漢軍腳下大喊:“小心!你後邊又要塌了!”
漢軍頭領嚇得一蹦三尺高,連滾帶爬往後退。
結果屁事冇有。
蜀軍當場笑瘋:“哈哈哈哈!嚇傻了吧!”
“就這膽子還守隘口呢!”
漢軍氣得臉都紫了:“騙人算什麼本事!有本事出來單挑!”
蜀軍頭領笑得直不起腰,揮揮手:“行了行了,路也拆差不多了,再待著真要一起埋這。”
“撤了撤了,下次見麵再打!”
漢軍頭領黑著臉吼:“滾!下次定把你們全抓回去!”
於是兩隊人一邊互放狠話,一邊各自後撤。
隻是誰也冇說——
剛纔那一下塌方,兩邊都嚇得心臟差點跳出來。
好好的毀路任務,最後變成了聯手拆山、互嚇、互罵、一起逃命的搞笑場麵。
最後臨走時,蜀軍頭領扭頭朝著對麵喊了一聲:“喂老弟,俺叫周莽,你叫啥啊!“
“往後戰場見麵,你被俺砍死了,俺好給你埋了啊!”
漢軍頭領一聽炸毛了:“放屁,你肯被俺砍死,記住!往後砍死你的人叫徐猛!”
周莽扛著刀,衝徐猛咧嘴一笑,嗓門大得震山:
“行嘞徐猛!俺記住你了!”
“下次真在戰場上碰上,老子下手輕點,給你留個全屍!”
徐猛臉一黑,也吼回去:“少放屁!真打起來,誰饒誰還不一定呢!你可彆被我活捉了!”
周莽哈哈大笑,揮了揮手:“走了走了!這破地方再待下去,非得一起埋了!”
“下次見麵,咱再好好“聊聊”!”
徐猛也一揮手,對著自己人喊:“撤!回去覆命!”
兩隊人就這麼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嘻嘻哈哈,各自往不同方向退去。
剛纔還吵得要拚命的倆對頭,走出去老遠,還時不時回頭互瞪一眼,再狠狠啐一口。
山風一吹,剛纔那又吵又鬨又拆路的熱鬨勁兒,一下子散了。
隻留下一段塌得亂七八糟的險路,和兩個互相記了名字、等著下次“好好算賬”的冤家頭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