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清涼殿中。
這一連串的噩耗,像是重錘般狠狠砸在劉徹的心口上。
南郡、江夏接連失守,黃沮兵敗被俘,程章巧用詐計騙開江夏城門,江夏郡淪陷。
更讓劉徹牙根發癢的是韓章。
身為韓嬰之孫,竟直接自斷宗族根基,徹底倒向劉詡。
武陵郡守廖徽的求援急報緊隨其後,字字句句都是孤立無援的絕望。
南方諸郡被阻斷,他還怎麼派兵進入夜郎。
傳信兵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張卷得皺巴巴的圖紙,冰冷的地麵上。
圖紙墨跡潦草,卻清晰勾勒出戰船的模樣。
劉徹此刻早已被接連的壞訊息衝得神誌昏沉,眼底佈滿猩紅的血絲,根本冇有心思去看地上的圖紙。
積壓的怒火、屈辱瞬間衝破情緒底線。
他胸口劇烈起伏,嘶啞的咆哮聲撕裂大殿的死寂:“逆子!逆子!”
劇烈的情緒波動讓他眼前天旋地轉,身子猛地向後倒,差一點又暈厥過去。
衛子夫臉色煞白,慌忙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指尖都止不住發抖,低聲不停柔聲安撫,眼裡早已蓄滿淚水。
大殿裡一片人心惶惶。
國庫空虛,流民遍地。
大將軍伐蜀失利,談判僵滯,長安城流民**詛咒皇帝,致使輿論一邊倒。
大漢的局勢已經越來越危險了。
群臣焦灼之際。
唯獨丞相李蔡,目光死死鎖定地上那張圖紙,完全顧不上殿內的混亂。
他蹲下身仔細鋪開圖紙,指尖緩緩撫過上麵的線條,圖紙上清晰標註著蜀地神武艦隊巨型樓船的尺寸、構造與軍械配置。
一座座巍峨樓船如同水上移動的堡壘,船身高大堅固,輕重攻防軍械一應俱全,水路壓製力恐怖到令人心驚。
李蔡越看心越沉,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一個極其可怕的猜想在他腦海裡瞬間成型。
他猛地站起身,臉色慘白如紙,失聲驚呼,聲音裡滿是極致的惶恐:
“陛下!大事不妙!”
“大漢真的危在旦夕了!”
這一聲嘶吼如同驚雷炸響,原本紛亂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朝臣齊齊轉頭看向李蔡,滿臉震驚錯愕。
剛剛纔勉強緩過一口氣的劉徹,聞言也驟然僵住。
強撐著推開衛子夫的攙扶,強壓下胸中翻湧的不適,目光淩厲又帶著一絲慌亂,死死盯著李蔡,沉聲質問:
“丞相何出此言?”
“一張圖紙而已,能有何等凶險?”
李蔡心急如焚,快步上前舉起那張戰船圖紙,雙手都在止不住地哆嗦,語氣急促又沉重,句句戳破最殘酷的真相:
“陛下您看!”
“這是蜀王劉詡麾下的樓船詳圖!”
“這種巨型樓船非大漢的樓船,比大漢樓船更為穩固巨大。”
“上麵軍械完備,完全是為控江作戰而生的殺器!”
“臣斷定,劉詡不止隻是想拿下荊襄這麼簡單。”
“他真正的野心,是趁此機會,一舉奪儘南方疆土,最終和我大漢劃江而治!”
話音落下,殿內瞬間一片死寂,所有人臉上的血色儘數褪去。
劃江而治四個字,無異於宣判大漢半壁江山拱手讓人。
冇等眾人從震撼中回過神,李蔡繼續沉聲剖析局勢,語氣裡滿是無力與絕望:
“我大漢北軍素來倚重騎兵作戰,擅長平原奔襲、草原征戰。”
“可一旦江麵被這種巨型樓船輔以其他戰船為編隊,死死鎖住。”
“千裡長江天險就會徹底被蜀軍掌控!”
“到那時,我朝引以為傲的北方騎兵,在江水麵前儘數變成無用之兵,根本無法南下渡江作戰!”
“蜀軍常年盤踞巴蜀,熟悉山林水戰,有水師樓船把控江麵,再順勢沿江一路東進蠶食南方郡縣。”
“不出多久,長江以南儘數會落入劉詡手中。”
“南北割裂,劃江分治,到那一步,大漢再無翻盤之力!”
一番直白殘酷的剖析,把最凶險的未來**裸擺在所有人麵前,大殿裡死寂得落針可聞,朝臣們麵麵相覷,眼底皆是深不見底的恐懼。
這時,汲黯邁步走出佇列,眉頭緊緊皺起,神色帶著幾分審慎,開口出聲質疑:
“丞相此言未免太過危言聳聽了吧?”
“我大漢底蘊深厚,兵力依舊雄厚。”
“區區蜀地水師,怎會真的逼得大漢走到絕境?未免誇大其詞。”
不少朝臣也紛紛暗自點頭,心底都覺得李蔡說得太過嚇人,不願相信大漢會落到這般田地。
可不等爭議蔓延開來,桑弘羊緩步站出,麵色灰敗,眼神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絕望,沉沉開口,直接擊碎了眾人最後的僥倖:
“汲大人,丞相併非危言聳聽,他說的句句都是實情。”
桑弘羊深吸一口氣,將眼下大漢藏在深處的致命危機全盤托出,語氣沉重得讓人窒息:
“如今關東大旱,黃河決堤氾濫成災,中原大地流民遍地,北地本就動盪不堪。”
“北伐導致北方諸多郡縣接連受損。”
“這期間!”
“我大漢糧源最核心就是蜀地供給。”
“其次就是江南丹陽、吳郡、會稽一帶,還能穩定給朝廷輸送糧草。”
“現在蜀地斷糧。”
“而這一帶是支撐關中、關東軍民活下去的最後糧源!”
“若丟失此地,我們連休養生息的本錢都冇有。”
他抬眼看向麵色越來越難看的劉徹,字字冰冷直白:
“而劉詡藉著強大的艦隊,順勢拿下整個江南,死死扼守長江水路,直接切斷我大漢最後的糧稅來源。”
“到那時,關中、關東斷糧,糧草供給徹底崩潰,哪怕我大漢將士再勇猛善戰,冇有糧草支撐,早晚必定軍心潰散、自亂。”
“劉詡根本不需要大舉興兵強攻,隻需要閉門死守、沿江拖延。”
“一年半載的時間,我大漢內部就會自行崩塌瓦解。”
“屆時北方匈奴,趁亂複辟。”
“劉詡再北上,南北夾擊,大漢將再也無力與之抗衡!”
轟!
桑弘羊這番話徹底擊穿了所有人最後的心理防線。
絕望如同潮水一般淹冇整座大殿,群臣再也維持不住鎮定,人人臉色慘白,慌亂之色溢於言表。
劉徹呆呆的坐在床榻上,渾身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
先前的暴怒、強勢、高傲儘數消散無蹤,隻剩下難以置信的茫然與崩潰。
他眼神空洞,嘴唇不停顫抖,一遍又一遍低聲呢喃,聲音沙啞破碎,帶著不敢接受現實的偏執: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朕的大漢……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昔日橫掃匈奴、威震四海的雄主,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狼狽又無助。
就在這人心徹底潰散的絕境時刻。
丞相李蔡猛地雙膝重重跪倒在地,抬頭直視失神的劉徹:“陛下!”
“事到如今,已經冇有彆的退路了!”
“想要挽回大漢危局,隻有最後一條路。”
話罷,他深吸一口氣,死死匍匐在地。
聲音鏗鏘又懇切,帶著決絕:
“請陛下下罪己詔!”
“挽回大漢危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