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章笑聲驟然而止,麵色一冷,霍然起身,目光如刀掃過眾人,厲聲開口:
“大義?你們也配跟我談大義?”
“你們私吞公田,隱匿戶籍,把流民當作牲口販賣,從中牟取暴利。”
“你們囤積居奇,餓殍遍野卻不開倉,任由百姓易子而食。”
“你們把持吏治,架空本郡守,阻撓善政,讓南郡爛到根裡。”
“你們勾結蠻部,私藏甲兵,魚肉鄉裡,視朝廷法度如無物,視黎民百姓如草芥!”
“你們這群吸民脂、喝民血的蛀蟲,也有臉提‘忠義’,提‘禮教’?”
他話音一轉,氣勢更盛:
“蜀王劉詡,割據巴蜀卻輕徭薄賦,勸課農桑,收容四方流民,開倉放糧,以活萬民。”
“這纔是真正的仁政,真正的大德!”
“再論我先祖韓嬰——他老人家傳《詩》傳禮,核心本就是仁政愛民。”
“但他卻隻讓我守一家一姓之朝廷,看著萬民慘死,這是愚忠。”
“若韓家是這樣的迂腐家風,我不繼承也罷。”
“我韓章就是要棄腐朽,救一方生民。”
一席話說得擲地有聲,黃卓、向淵、覃纘等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竟無一人能出言反駁。
黃卓急怒攻心,仍做最後掙紮,厲聲喝道:“好!好一個仁政愛民!”
“可你今日把我等儘數誅殺,南郡上下官吏一空,偌大郡縣,誰來治理?”
“到時候秩序崩塌,流民再起,你一樣是南郡的罪人!”
他話音剛落,堂外腳步聲整齊響起。
隻見十幾名衣著樸素、神色乾練的小吏魚貫而入,齊齊在堂下躬身行禮,聲音整齊劃一:
“郡守大人,屬下等,已接管城內戶曹、倉曹、法曹、工坊、城門、裡正諸事,南郡各級衙署照常運轉,不廢一事!”
眾人一怔,隨即臉色徹底慘白。
“你們是什麼人?!”
黃卓癱在地上,仍撐著最後一點氣焰,指著那群小吏厲聲怒喝。
小吏們齊齊冷笑,上前一步,自報家門,聲音清亮利落:
“墨家學子,墨垣。”
“法家學子,謝餘。”
“兵家學子,塗省。”
一個接一個報出聲來:縱橫家、墨家、儒家、計然家……
全是蜀王重用的百家學子。
這一聲接一聲,像重錘接連砸在心上,滿堂豪強瞬間麵如死灰,徹底崩斷了最後一根神經。
張本上前一步,抱著胳膊戲謔地掃過這群癱軟一地的世家豪族,語氣滿是不屑:
“很抱歉!”
“你們這幫占著位置不乾事,隻會欺壓百姓的廢物,我們大王壓根就看不上。”
“冇用的垃圾,本來就該掃進垃圾堆。”
話音剛落,大堂內陸續響起“撲通”聲,放眼看去,竟是世家眾人跪地聲。
黃卓渾身顫抖,先前的儒雅與狠戾蕩然無存,隻剩下滿臉惶恐,連連磕頭不止:
“郡守……韓大人……,這位大人!”
“饒命啊!我等知錯,我等鬼迷心竅!”
“私田我交,糧倉我開,私奴我放,所有罪證我全都交代!”
“求大人留我一條性命!”
向淵更是嚇得麵如土色,兵器早被打落在地,肥碩的身軀不停顫抖,對著韓章連連叩首:
“是我糊塗!是我囂張跋扈!”
“我不該威脅大人,更不該欺壓百姓!”
“求大人開恩,我願為牛為馬,戴罪立功!”
覃纘素來陰沉,此刻也徹底崩了心神,臉色灰敗如死,伏在地上聲音發顫:
“大人……我與山區蠻部往來的密信、私藏的兵器甲冑,我全都交出來……隻求大人饒我宗族老小,我……我甘願伏罪!”
其餘世家豪強更是哭嚎一片,有的拚命磕頭磕得額頭流血,有的癱在地上瑟瑟發抖,紛紛哭喊著求饒,往日的驕橫跋扈半點不剩。
“大人饒命!我等願交出所有家產!”
“再也不敢禍害百姓了,求大人網開一麵!”
“我願捐糧千石,招募流民墾荒,隻求留我性命!”
一時間,整座宴席大堂裡,隻剩下此起彼伏的求饒聲與痛哭聲,再無一人敢有半分反抗之念。
就在滿堂豪強哭天搶地、磕頭求饒之際,張本上前一步,對著韓章沉聲稟道:
“韓郡守,末將臨行之前,蜀王有令,特意交代過這群人。”
韓章抬眼:“大王有何旨意?”
張本聲音清朗,字字清晰,傳遍全場,讓每一個世家豪強都聽得一清二楚:
“大王說過:這些世家豪強,是南郡百年毒瘤,朝廷姑息、地方縱容,百姓被他們啃得骨血不剩。”
“郡守之前不是冇給過他們活路,可他們不要,一心把百姓當牛羊買賣。”
“此番必須連根拔起。”
“這些惡賊誅族,餘下三族儘數打散,流放巴南、蜀南,開荒。”
“不這麼做,對不起這麼多年慘死在南郡的流民百姓。”
“至於天下世家群起攻之,說此舉殘暴、屠戮士族……”
“一切罵名,大王一人全背,郡守大人不必畏首畏尾。”
這話一出,滿堂豪強臉上最後一點求生希望,徹底碎得乾乾淨淨。
什麼求饒、什麼捐獻家產、什麼戴罪立功——
全冇用了。
蜀王劉詡根本冇打算留他們。
黃卓麵如死灰,癱在地上徹底發傻。
向淵渾身發軟,直接一屁股坐倒,眼神空洞。
覃纘麵無血色,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韓章站在堂上,心頭重重一震。
他當然清楚,一旦下死手清算這些世家,全天下的士族豪強都會跳出來大罵劉詡殘暴嗜殺、踐踏儒門,汙名能背十幾年。
可劉詡為了南郡百姓,連這等千古罵名都甘願一力承擔。
不過區區十幾年,殺光了就冇人罵了。
劉詡就是要逼世家跟劉徹綁死,世家越怕劉詡,越會盤剝百姓自保。
屠殺他們就越有理由。
劉詡就是要刮骨療傷,讓這群世家和劉徹的朝廷一起覆滅。
一念及此,韓章心中敬佩翻湧,再無半分猶豫。
他閉上眼,又緩緩睜開,眼前浮現的不是世家的哀求,而是城郊遍地的餓殍、被擄走哭喊的流民、被他們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
這些人,死不足惜。
再睜眼時,韓章眼神冷厲,再無一絲波瀾。
他抬手,聲音斬釘截鐵,當眾下令:“按大王旨意處置!”
“首惡儘數誅族,三族悉數押往巴南、蜀南開荒,家產全部充公,用以賑濟流民。”
“即刻執行!”
一聲令下,滿堂豪強瞬間崩潰。“不要!韓章你好狠!”
“蜀王殘暴!你也助紂為虐!”
“我們世代為官,憑什麼這樣對我們!”
黃卓癱在地上嘶吼:“我不服!天下世家不會放過你們的!”
向淵痛哭哀嚎:“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覃纘麵如死灰,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哭罵聲、求饒聲亂作一團,侍衛們卻絲毫不留情,持刀上前,當場將眾人拖拽押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