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道詔書從皇宮內下達。
廢逍遙王劉詡詔
製曰:
朕膺天明命,統禦萬方,以孝治天下,以禮正綱常。宗室諸王,皆朕骨肉,本宜敦睦守分,翼戴王室,安靖地方。
逍遙王劉詡,乃朕之子,恩封國土,寵遇有加。然其天性凶悖,行同梟獍:侮慢君父,目無尊親;訕謗朝政,毀辱社稷;構結奸黨,私蓄甲兵,威逼乘輿,劫質宮闈,妄言神器,窺覬非分。
又其詆誣聖賢,惑亂黔首………….
今佈告天下:廢劉詡逍遙王爵,削奪其屬籍,黜出宗室,貶為庶人。其敢妄稱宗室、嘯聚為亂者,即為天下公敵,命所在吏民共討之,擒捕歸案,悉以軍法從事。
佈告遐邇,鹹使聞知。
朕布至公於天下,非私於一人。爾等臣民,宜知順逆,毋為妖惑,各安本分,共保治安。
欽此
詔書一出,關中內外頓時炸開了鍋。
街頭巷尾,百姓三五成群,交頭接耳,神色惶惶。
“這這這,陛下把逍遙王廢為庶人,逐出宗室了?這是為什麼啊?”
“哎喲,我聽我那在宮裡當差的朋友說,那逍遙王為救廢後,竟然劫持皇後太子,威逼陛下,還大肆羞辱陛下,這膽子也太大了。”
“你們看,詔書裡說他大逆不道、私藏甲兵,占據蜀地,聽說那逍遙王常年深居宮闈,他是怎麼做到的啊,”
“是啊是啊!”百姓們隻當一個樂子看,他們現在還在為生存疲於奔波,可冇空管皇家事。
緊接著董仲舒一道檄文也傳出來。
討逆子劉詡悖逆無道檄
蓋聞天地之序,君臣有綱;父子之倫,禮義為先。此乃上天垂象,聖人立教,古今不易之正道也…………
董仲舒門下的儒生更是義憤填膺,奔走相告。
“逆子劉詡,詆譭聖賢,禍亂儒門,這是天道報應!”
“天人感應,昭然可見,悖逆君父,必遭天譴!”
“天下儒生,當共討此賊,正綱常,清妖孽!”
而暗處,其他派係儒生隻是冷冷一笑,低聲歎息。
“不過是敢說真話,就成了逆子?真正禍國的,反倒成了聖賢。”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纔是孔孟正道。”
“你們聽說了嗎?昨日宮廷之上,逍遙王身邊的軍士裡,就有咱們魯派的人。”
“傳聞逍遙王立誌要複興孔孟正道,要不……咱們乾脆投奔蜀地?”一位姓齊的儒生悄悄向同派眾人問道。
可立刻有人憂心忡忡:“這……咱們要是去了,不就成了朝廷口中的反賊了嗎?”
“反賊?”有人當即冷哼一聲,滿臉憤然,“如今董賊那夥人勢大,又有昏君在背後撐腰,咱們這些守著正統儒學的人,要麼背棄孔孟之道跟他們同流合汙,要麼早晚被他們打壓清算!”
“我死也不願與那妖儒為伍,背棄聖賢!齊兄,我跟你去蜀地!”
這話一出,當場激起一片共鳴。
“好!我也去!絕不和那妖言惑眾的奸賊同流合汙!”
“對,我也去!蜀地纔是真正行正道的地方!”
一時間,長安附近不少書院內還堅守孔孟本心的學子,頓時沸騰起來。
一眾儒生紛紛收拾行裝,分批悄悄離開關中,向著蜀地而去。
而後關中上下,有人惶恐、有人憤怒、有人歎息、有人觀望。
人人都知道,大漢這潭水,開始渾了。
朝堂之上,氣氛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
劉徹閉目端坐龍椅,腦海裡反覆翻湧著昨日劉詡的一言一行,那逆子早已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心魔。
殿下一眾文武大臣全都低著頭,一言不發,可每個人的心裡,早已是驚濤駭浪。
誰能想到,那個閉門修道十五年、半步不出宮門的逍遙王,竟然藏得如此之深,把皇上和滿朝文武,耍得團團轉。
更可怕的是,他人從未踏出皇宮一步,卻早已牢牢掌控了蜀地,對大漢朝堂內外的虛實瞭如指掌。
昨日宮變更是把陛下拿捏得死死的,逼得陛下不得不讓。
此子,當真智多近妖。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之時,徐自為快步闖入大殿,單膝跪地:
“臣,參見陛下!臣等已經查明,劉詡是如何將兵馬悄無聲息帶入宮中的!”
“唰——”
劉徹猛地睜開雙眼,龍目如刀,死死盯住他,隻吐出一個字,威嚴懾人:
“說!”
滿朝文武也瞬間齊刷刷看向徐自為。
“陛下,臣在崇簡殿內,發現了兩處暗室,暗室之下,有一條地道,直通北門外四裡的密林!”
“臣已讓工匠查驗過,這條地道,至少已經建成四五年,而從開挖到完工,前後耗時將近十年!劉詡的兵馬,正是從這條地道潛入宮中的!”
話音一落,滿朝嘩然。
“這、這怎麼可能……如此浩大艱難的工程,他是如何做到悄無聲息、不驚動任何人的?”大農令鄭當時忍不住失聲驚呼。
其餘大臣也紛紛交頭接耳,神色駭然。
就在這時,一陣響亮的笑聲與拍掌聲,驟然響徹大殿。
“啪啪啪!!”
“哈哈哈哈——”
可這笑聲裡,冇有半分喜悅,隻有壓抑到極致的怒意與無力。
“好一個逆子,真是個妖孽!”
劉徹扶著龍椅,聲音都在發顫,“五歲啊,五歲開始挖了十年,如此年幼,竟能沉得住氣!”
“為父輸得不冤,不冤啊!”
“陛下!”張湯立刻出列,沉聲上奏,“此事必須徹查!如此巨大的工程,能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完成,長安城內,必定有劉詡的內應!”
“陛下所言極是!”太仆公孫賀也連忙上前,神色凝重,“若不將這股內應連根拔起,我大漢帝都的一舉一動,都將時刻落在劉詡眼中!”
其餘大臣紛紛附和,齊聲請旨嚴查。
劉徹心中一沉,目光如鷹隼般,緩緩掃過殿下群臣。
有人平靜,有人憤怒,有人疑惑,可偏偏冇有一人露出慌亂之色。
這一眼,讓他本就多疑的心,更是猛地一緊。
“暴勝之!”
“臣在!”
“朕命你,徹查長安,掘地三尺,也要把那逆子安插在京中的內應,給朕挖出來!”
“另外,立刻把那地道給朕填平,在細查長城內還有冇有其他地道。”
“喏,陛下!”暴勝之躬身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劉徹又看向徐自為,臉色一正:
“突襲平陽公主府的那夥人,查到線索了嗎?”
徐自為瞬間冷汗直流,低頭回道:
“陛下……那夥人行事極為縝密,冇留下半點痕跡,連同伴的屍體都全部帶走了。”
“臣斷定,這必定是劉詡手下的精銳死士。”
劉徹閉目長歎,滿臉不悅。
可心底,隻剩下深深的無力。
以那逆子的手段,既然敢動手,自然早已佈下萬全之策,又怎會留下把柄?
他心有不甘,卻也隻能冷聲道:
“罷了,你退下吧,配合暴勝之,務必把那逆子在長安的內應,揪出來!”
“是,陛下!”
徐自為如釋重負,躬身退下。
大殿之內,眾人依舊心有餘悸。
劉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與忌憚,沉聲道:
“劉詡之事,暫且到此。”
“眼下國事要緊,開始議事。”
滿朝文武這才稍稍定神,紛紛收斂心神。
劉徹抬眼看向殿中,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威嚴:
“近日郡國私鑄錢幣氾濫,錢法混亂,物價飛漲,百姓不安,商賈牟利。”
“朕意徹底整頓幣製,廢除舊錢,統一鑄造五銖錢,將鑄幣權收歸中央,此事,你們有何見解,一一奏來。”
話音一落,大殿內立刻轉入朝政議事,方纔因劉詡而起的驚濤駭浪,暫時被壓在了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