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漢軍大營內,撤退行動悄然展開。
中、後營人馬先行動身,負重輜重先行轉運,一隊隊士兵壓低聲響,有序撤出營壘,藉著夜色掩護,朝著東北方向急速行進。
前營依舊旗幟高懸,稻草人立在帳外假扮值守士卒,營造出大軍駐守的假象,遮掩撤退的蹤跡。
夜色深沉,錦衣衛如同暗夜獵手,穿梭在漢營外圍的山林暗處,動作利落狠絕。
數十名散落探查的漢軍斥候,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悄無聲息斬殺,屍體就地掩藏,整片外圍探查網被徹底撕碎。
少許錦衣衛膽大深入,悄悄摸進漢軍前營空帳。
來到帳前,伸手掀開帳簾。
入目全是稻草人與空蕩營帳,瞬間摸清底細,立刻轉身快馬折返白帝城,向顏俊回稟軍情。
“將軍!”
“漢軍主力已然全數撤退,前營隻剩空營疑兵,周遭斥候儘數被我部清剿!”
顏俊聞言,雙目一凝,大手一揮,厲聲喝道:“全軍出城,即刻尾隨!”
沉重的城門緩緩拉開,三千白帝城精銳魚貫而出,腳步輕盈,全速尾隨漢軍撤退的路線。
錦衣衛分列大軍兩側,負責沿途警戒,清除殘留暗哨,封鎖訊息。
前方探馬一路緊盯韓章大軍動向,距離始終保持在可視範圍之外,不遠不近,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尾巴。
一支有序撤退,一支隱秘尾隨,兩軍一退一追,晝夜不停趕路。
一日急行之後,韓章數萬大軍行至巫山石馬穀地界。
兩側高山對峙,峭壁陡峭直立,穀道狹長狹窄,亂石叢生,林木茂密遮天,幽深的峽穀橫亙前路,地勢險峻至極,一眼望去,處處皆是藏伏的絕佳之地。
行軍隊伍驟然停滯,韓章勒住馬韁,抬手示意全軍止步。
騎在戰馬之上,他眉頭緊鎖,心頭莫名的不安再度翻湧,渾身緊繃,本能的警惕徹底拉滿。
目光死死鎖定兩側懸崖峭壁,濃密的山林遮蔽視線,暗處幽暗難測,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異響,在空曠的山穀間格外刺耳。
他眯起雙眼,調動所有感官,目視、耳聽、心神預判,仔細排查周遭每一處可疑痕跡,反覆審視這片峽穀的地形利弊。
“此地地勢狹隘,兩山夾道,易設埋伏,不可貿然通行。”韓章沉聲開口,語氣滿是謹慎。
大軍停滯不前,山穀兩側的密林之中,張本、墨染、羅憲早已率領精銳埋伏多時。
弓弩手列於崖頂,刀刃出鞘,滾木擂石堆疊就緒,所有士兵屏住呼吸,甲冑裹身,隱匿在草木陰影裡,靜靜等待獵物入穀。
見韓章遲遲不動,駐足觀望,警惕性遠超預料,白虎衛統領張本眉頭一皺,低聲吩咐身旁親衛。
“立刻放出提前捕獲的野鳥,驅散林間靜氣。”
親衛領命,悄悄開啟籠子,數隻飛鳥撲扇著翅膀,從兩側林間緩緩飛出,掠過峽穀上空,四散遠去。
零星飛鳥掠過,林間動靜變得自然尋常。
韓章盯著飛鳥遠去的身影,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弛。
荒山野穀,鳥獸成群,本就是常態,若是山林死寂無聲,反倒更為可疑,眼下這般景象,反倒顯得毫無異常。
緊繃的心神稍稍放下,韓章依舊不敢大意,冷聲道:“全軍保持警戒,手持兵刃,快速列隊通過峽穀,不可拖遝,不可喧嘩,一旦有異,即刻列陣迎敵!”
說罷,他一馬當先,策馬走在隊伍前方,目光不斷掃視兩山岩壁,寸寸排查,一刻不敢放鬆警惕。
大軍緩緩踏入石馬穀,狹長的穀道之內,人馬前行踏出厚重腳步聲,綿延數裡的隊伍漸漸湧入狹窄通道。
行軍動靜越來越大。
山上張本見狀,立刻下令:“把所有鳥,都放出去。”
下一瞬,無數飛鳥猛然從兩側山林沖天而起,密密麻麻,鋪展翅膀掠過峽穀,聲勢浩大,鳥獸驚逃的動靜連綿不絕。
見到這一幕,韓章徹底鬆了口氣,緊繃的神色緩緩舒展。
若是早有伏兵藏匿,飛鳥必定提前散絕,絕不會鬨出這般大規模鳥獸驚逃的場麵。
在他看來,這片險峻峽穀,終究隻是自己多心多慮。
“加快速度,儘快穿出穀道,脫離險地!”
軍令下達,漢軍腳步加快,隊伍有序推進。
一刻鐘過後,將近四千前軍士卒順利穿過石馬穀狹長通道,抵達穀口外側開闊地帶。
前路暢通,無任何異常,韓章懸著的心徹底落地,緊繃多日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可就在這瞬息之間,異變陡生!
“轟隆隆——!!”
震天動地的轟鳴聲驟然炸裂,兩山崖頂早已備好的滾木、擂石,如同山洪暴發一般,順著陡峭岩壁瘋狂滾落。
巨石砸地,木斷石裂,塵土漫天飛揚,開始封堵整條狹窄穀道。
“放箭——!”
“殺——!!”
響徹雲霄的喊殺聲驟然從懸崖之上爆發,蜀軍伏兵齊齊現身,密密麻麻的弓弩手直立崖邊,拉弓搭箭,寒光閃爍。
咻咻咻咻——!!
漫天箭矢如同暴雨傾瀉而下,密密麻麻,覆蓋峽穀每一寸角落。
“啊!有蜀軍埋伏!”
刹那之間箭矢入肉的噗呲聲在漢軍中響起。
“啊——!”
隨之而來的是此起彼伏的慘叫哀嚎。
毫無防備的漢軍士卒瞬間成片倒下,箭矢穿甲破體,重傷哀嚎。
猝不及防的絕殺襲擊,直接擊碎了所有人心防。
韓章渾身巨震,猛地勒緊馬韁,瞳孔驟縮,臉色慘白如紙,腦海中隻剩下三個字——中計了!
“該死!該死!那群潰軍呢?”
他猛然回頭,目光死死看向隊伍後方,想要找出當初那幾名江夏潰兵。
可視線掃遍全場,那幾名狼狽的小校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一股極致的屈辱與憤怒直衝頭頂,血氣翻湧,胸口一陣憋悶,險些直接栽落馬下。
身旁副將急忙上前扶住,急聲嘶吼:“大人!有蜀軍埋伏!怎麼辦啊?”
韓章強行壓下翻湧的血氣,強忍潰敗的絕望,瞬間強行冷靜下來,嘶吼下令:“前軍弓弩襲擾上方蜀軍,穀中將士全力向前衝鋒,衝出峽穀,集結列陣!”
“後軍穩住陣型,嚴防偷襲!”
可此刻為時已晚。
崖頂滾木擂石持續不斷瘋狂砸落,沉重的巨石直接砸斷隊伍銜接之處。
硬生生將整條行軍大軍截斷,前軍、中軍、後軍被徹底分割,首尾無法呼應,彼此斷絕聯絡。
狹窄的峽穀地形本就不利於兵力展開,被截斷之後,混亂瞬間蔓延。
被困在峽穀中段的漢軍隻得頂著頭頂的箭雨,猛衝穀口。
傷亡飛速攀升,慘烈的廝殺瞬間打響。
峽穀後方,還未踏入穀道的漢軍後軍,親眼目睹前方慘狀,軍心瞬間徹底崩塌,恐懼席捲全身。
隨之而來的是陣型大亂,士兵慌亂後退,人人麵露懼色,再也無法維持規整佇列。
混亂蔓延的瞬間,峽穀入口方向,再度爆發出震天殺聲。
“殺!!”
顏俊率領的三千白帝城精銳,一路尾隨至此,見伏兵發難,立刻抓住戰機,全速衝殺而出,直奔漢軍混亂的後軍。
漢軍本就軍心浮動,猝遇埋伏,首尾被斷,後路遭襲,徹底失去抵抗的底氣。
有人丟下兵刃跪地投降,有人慌不擇路四散奔逃,有人拚死搏殺卻寡不敵眾。
短短片刻,漢軍後軍徹底崩潰,完全組織不起任何有效反抗,淪為待宰羔羊。
絕望徹底籠罩韓章心頭,看著麾下將士死傷慘重,陣型潰散,大勢已去,眼底滿是血色與不甘。
副將策馬衝到他身側,焦急萬分,厲聲勸諫:“大人!後軍已潰,峽穀被封,無力迴天!”
“速速捨棄後軍,率剩下兒郎突圍撤退,再晚一步,蜀軍追至,咱們插翅難飛!”
韓章望著四處廝殺潰敗的大軍,雙拳死死攥緊,指甲嵌入掌心,滿心悲憤,卻又無可奈何。
繼續留守,隻會全員覆滅,唯有捨棄後軍逃走,纔有一線生機。
“收攏出穀兒郎!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