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時光匆匆而過。
漢軍大營之內，人心愈發緊繃，壓抑的氣息幾乎讓人窒息。
韓章與眾將徹夜未眠，守在大帳等候斥候回報。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焦慮，兩種未知的威脅，日夜折磨著所有人的心神。
急促的腳步聲驟然劃破沉寂。
一名沿江探查的斥候渾身塵土，滿臉驚恐衝進大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氣喘籲籲高聲回稟。
“將軍！大事不好！”
“長江江麵發現蜀軍水師主力，大小戰船足足兩百餘艘沿江而下，一日內就會抵達白帝城。”
說到此處，斥侯瞳孔驟縮，語氣裡的恐懼難以掩飾，聲音都微微發顫。
“除此之外，江麵還有十艘從未見過的巨型樓船。”
“船身高大如山，樓台上弓弩、投石機、破城器械應有儘有，甲板之上甲士林立，觀其軍紀，皆是精銳。”
轟——
一句話，徹底引爆整座大帳。
所有將領豁然起身，瞳孔猛縮，滿臉難以置信。
兩百餘艘戰船，十艘從未見過的巨型樓船，沿江壓境，這根本不是小股襲擾，是實打實的大規模作戰！（就西漢那個小破船，大點兒能裝百來個，小點兒的一二十，所以彆覺得多。）
韓章猛地一拍案幾，挺身站起，雙目圓瞪，厲聲喝問：“此話當真？可有看錯？蜀軍兵力規模、行軍路線，半點不得有誤！”
“小人萬萬不敢欺瞞將軍！”斥候伏地叩首，語氣篤定：“沿江數裡清晰可見，同行探查的還有數隊斥候，所見景象完全一致，大人可傳喚其他人對證！”
韓章麵色陰沉如水，立刻傳令傳喚其餘各路探查斥候。
不多時，數名斥候接連入帳，說辭高度統一。
每一人都證實了蜀軍水師傾巢東出的事實，還有那不屬於大漢的巨型樓船的恐怖，更是讓所有人心頭髮寒。
確認情報無誤的那一刻，韓章心頭的警鈴徹底大作，寒意一路攀升。
大帳之內，兩大派係的將領瞬間爆發激烈爭論。
大將張奉上前一步，手握腰間佩劍，神色悍然，沉聲進言：“將軍！程章一舉吞掉黃沮兩萬水軍，如今水陸並進，必然是要聯合白帝城顏俊，雙線合圍，藉機殲滅我軍主力！”
“我軍營壘堅固，將士久駐此地，熟悉地形，不如就地設伏，依托山勢與營防死守，以靜製動，伺機反擊，挫滅蜀軍銳氣！”
不少將領紛紛點頭附和，主張固守大營，正麵抗衡蜀軍。
可話音剛落，另一員大將伊顓立刻出列反駁，眉頭緊鎖，言辭懇切。
“張將軍此言太過冒險！”
“如今南郡、江夏精銳儘數隨軍前線，腹地守備空虛，老弱殘兵不足以固守城池。”
“蜀軍素來狡詐，行事不拘一格，若是他們根本不與我軍糾纏，繞過前線，藉著水師機動性強的優勢，徑直突襲荊襄腹地，該如何是好？”
“和談僵持不下，蜀軍最需要的就是實打實的籌碼。”
“而且待拿下兩郡，前線大軍孤立無援，腹地淪陷，進退兩難，全軍覆滅隻在朝夕！”
兩方觀點截然相反，各有道理。
將領們瞬間分裂成兩派，你一言我一語，激烈爭辯，互不相讓。
大帳之內吵作一團，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遲遲無法達成統一。
韓章佇立原地，沉默不語，大腦飛速權衡利弊。
他一生用兵求穩，最怕冒險，更最怕後方起火。
蜀軍水師沿江大張旗鼓而來，看似直指白帝城，可水路行軍靈活多變，隨時可以調轉航向，奔襲荊襄，根本無法精準阻攔。
己方皆是陸路步兵，行軍速度遠遠不及戰船，一旦被蜀軍甩開，卡在險要隘口佈下阻攔，大軍被牢牢牽製在前線，根本無法回援。
到那時，南郡失守，家眷淪陷，糧草斷絕，數萬大軍不戰自潰。
風險擺在眼前，他賭不起，也輸不起。
片刻之後，韓章緩緩抬手，壓下帳內所有爭論，冰冷的目光掃過眾人，定下最終決斷。
“不必再爭。”
“蜀軍大肆張揚，戰船儘出，目標絕非我軍這座死守大營，就是衝著南郡、江夏而來。”
“放棄前線牽製，即刻全軍拔營，連夜急速回撤，奔赴南郡佈防，死守腹地重地，絕不能讓蜀軍趁機攻占郡縣，拿捏和談主動權。”
主張伏擊的將領還想開口勸諫，卻被韓章冷冷打斷，心意已決，再無轉圜餘地。
“傳令全軍，暗中收拾輜重糧草，軍械物資，悄悄整裝待命。”
“白日之內，前營旗幟照常林立，崗哨巡邏不減，稻草人填充空營，佈設疑兵，刻意製造大軍未曾調動的假象。”
“加派外圍斥候，大範圍遊走探查。”
.嚴防白帝城蜀軍窺探動向。”
“待夜色降臨，全軍分批次有序撤退，輕裝急行，全速回防！”
軍令落下，無人再敢反駁。
漢軍大營立刻暗中行動，表麵平靜如常，內裡早已開始籌備撤退，層層疑兵佈置，隻為悄悄脫身。
同一時間，白帝城。
城牆之上旌旗飄搖，守將顏俊披甲而立，手扶城垛，遠眺數裡外的漢軍大營，神色冷冽。
一名斥候快步登上城樓，躬身稟報：“將軍，漢軍外圍斥候驟然增多，四處遊走探查，戒備等級翻倍，我軍探馬難以靠近營區，無法探查內部動向。”
顏俊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底精光乍現。
“不必多想！“
“想必是上官大人的計策已然奏效，那支假扮潰兵的死士，成功擾亂了韓章的判斷。”
“如今佈設疑兵，嚴控斥候，擺明瞭就是生怕我軍出城追擊。”
“此人謹慎多疑，必定不敢久留，今夜必然趁夜撤軍，退回南郡。”
他轉身走下城樓，高聲下達指令。
“傳令錦衣衛總旗鮮洛！”
“今夜出動全部錦衣衛精銳，趁夜色清剿漢軍外圍斥候，斬斷其耳目，不讓韓章察覺身後異動。”
“城內三千精銳步卒即刻集結。”
“一旦探得漢軍主力拔營撤退，大軍即刻出城，遠遠尾隨追擊，不主動交戰，不輕易逼近，死死咬住後軍。”
軍令快速傳遍全城。
白帝城城門緊閉，兵馬暗流湧動，三千精銳蓄勢待發，錦衣衛悄無聲息潛入夜色，殺機暗藏。
東線戰場南北兩端，一方悄然撤軍，一方蓄勢尾隨。
群山曠野之間，風聲鶴唳，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硝煙與肅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