館陶公主像瘋了一般朝劉詡撲來,劉詡隻冷冷抬手一揮。
兩名女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她死死按住。她拚命掙紮、嘶吼,卻半點動彈不得,隻剩滿腔怒火在眼中燒得通紅。
“劉詡!你要乾什麼?”
“放開本宮!我是你外祖母!你這個不孝的孽障!”
她的尖叫驚動了馬車裡的陳阿嬌。
陳阿嬌慌忙掀開車簾,一見母親被擒,急忙朝劉詡求情:“詡兒,快放了你外祖母……”
劉詡剛抬眼看向母親,下一瞬,目光掃進車廂,整個人瞬間暴怒。
車裡竟還坐著一個男子。
二十六七歲年紀,錦袍鬆垮淩亂,髮髻歪歪斜斜,臉色慘白,手足無措,眼神慌亂躲閃,一身怯懦不安。
這人正是被東方朔彈劾、早已失勢的館陶公主男寵——董偃。
當年寵冠長安的風光半點不剩,隻剩狼狽不堪。
劉詡怒得渾身發顫,伸手指著董偃,厲聲喝令士卒:
“放肆!誰準他待在本王母親的馬車上?給本王拖下來!”
士卒見王爺動了真怒,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把董偃硬生生拽下車。
“公主救我!公主救我啊!”董偃嚇得魂飛魄散,連聲哭喊。
“劉詡!你個孽障!放開董偃!”館陶公主瘋了般掙紮。
陳阿嬌心中一緊。
她知道兒子為何暴怒,母親先前竟趁她昏睡,把董偃塞進她的馬車,這事傳出去,她的名聲便全毀了。
當她醒來就被館陶公主一陣喝斥,還不等她開口辯解,劉詡已被這荒唐一幕徹底激怒。
他望著眼前依舊不知收斂的外祖母,殺意驟然翻湧,大步上前。
館陶公主還在拚命掙紮,見劉詡過來,欲要打劉詡,可劉詡接下來的動作,讓她瞬間魂飛魄散。
“啪”的一聲。
劉詡單手死死扣住她的脖頸,竟將她整個人淩空提起。
聲音冷得像冰,眼底翻湧著徹骨殺意:
“外祖母,你真想死,孫兒成全你!”
指節越收越緊,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
館陶公主被掐得喘不上氣,望著劉詡那雙泛紅、毫無半分親情的眼,終於怕了,顫聲求饒:
“彆……彆殺我……我不敢了……”
“不要!詡兒!彆傷外祖母!娘求你了!”
陳阿嬌嚇得花容失色,淚流滿麵,拚命哀求。
母親再荒唐,也是從小疼她寵她的親人,她如何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在自己兒子手裡。
劉詡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可瞥見陳阿嬌憔悴不堪的模樣,心終究軟了下來。他鬆開掐著館陶公主脖頸的手,攥著她的衣領往馬車上拖,走到董偃身旁時,立刻抬手指著他,冷喝一聲:
“處死!”
“喏!”士卒應聲上前,將董偃強行拖走。
“王爺!我錯了,饒命啊!”
“公主救我!公主救救我!”董偃嚇得魂飛魄散,拚命哭喊求饒。
館陶公主見劉詡這般六親不認,再也不敢囂張,隻敢哭著攀起舊情:“詡兒,外祖母求你了,彆殺董偃……你小時候,外祖母哪樣不疼你?你要什麼,外祖母都給你弄來,今日隻求你放過他一回……”
可她的哀求,半分也打動不了劉詡。
館陶公主又立刻轉向陳阿嬌,哭天搶地:“阿嬌,你快勸勸詡兒!娘從小到大把你捧在手心裡,你快開口啊!”
“娘,我……”陳阿嬌一時語塞。
她心裡清楚,兒子這麼做,全是為了保全她的名聲。這些年他忍辱負重,步步為營,全是為了她這個母親。她不能攔,也攔不住。長門宮幽居這些年,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莽撞無腦的皇後了。
就在這時,兩聲短促的慘叫接連響起。
董偃當場斃命。
館陶公主腿一軟,癱倒在馬車裡,隨即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董偃!我的董偃啊!你死得好慘!”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劉詡,眼中恨意滔天:“孽障!你這個無情無義的孽障!”
“閉嘴!”
劉詡一聲怒喝,震得她渾身一顫。館陶公主看著他眼底的暴怒,嚇得心驚膽戰,再不敢放肆嘶吼。
“你還有臉喊?”劉詡聲音冷得像冰,“落到今天這地步,全是你一手造成的!”
“若不是念著小時候你待我、待我母親尚有幾分恩情,本王根本懶得救你!”
“我母親為何會變成今天這樣?本王為何要忍辱偷生十幾年?全都是因為你!”
“我……”館陶公主想辯解,卻被劉詡厲聲打斷。
“你什麼你?一手好牌被你打得稀爛,到現在還不知悔改,依舊荒唐任性、不知廉恥!本王真想一刀宰了你!”
這話一出,陳阿嬌臉色驟變,連忙上前:“詡兒,事已至此,彆再罵外祖母了……”
“母親,今日不把她罵醒,她遲早還要闖出滔天大禍。”劉詡目光沉沉,盯著她,“你真想讓兒子,連她一起殺了嗎?”
陳阿嬌渾身一震,再不敢多言,隻滿臉複雜地彆過頭,任由劉詡訓斥。
劉詡見陳阿嬌不再乾涉,扭頭繼續開罵。
“你想學太皇太後,你學得會嗎?”
“人家太皇太後是什麼經曆,是你一個從小刁蠻任性的公主學得會的?”
“人家出身微賤,良家子入宮,在呂後眼皮底下討生活,懂得隱忍、懂得察言觀色、懂得不搶風頭。”
“後來呂後賜婚,發配代國,被當作“棄子”送給偏遠代國的曾祖劉恒,學會在絕境中找機會、不抱怨、抓住唯一的靠山。”
“她老人家在代王宮低調做人:不爭寵、不結黨、隻生下你幾個,用“母憑子貴”築牢根基,從來不搞小動作。”
“後來意外眼盲,她靠聽、靠問、靠揣摩,練就聽聲辨人的本事,依舊能掌控住全域性。”
“她親曆過呂後殘暴統治,見過呂後殺功臣、虐戚夫人、廢立皇帝,深知權力失控的恐怖,也懂女主乾政的邊界與風險,所以她得勢以來從來都恪守著這條線。”
“後親曆諸呂之亂、文帝登基,親眼見證,外戚專權到宗室反撲到血流成河,明白外戚可以用,但絕不能讓他們一家獨大,皇權與外戚必須製衡。”
“再後來曾祖劉恒低調保命成功上位,她老人家跟著曾祖學“示弱、不爭、藏鋒、待機”,這是她一生的政治底色。”
“最後在文帝後宮博弈,從普通姬妾到皇後,鬥過寵妃、鬥過嫡庶、鬥過立儲,懂恩寵無常、唯有實力與子嗣最可靠。”
“七國之亂時:看懂削藩與維穩之間的平衡。”
“梁王劉武爭儲時:看懂親情與法度的邊界。”
“劉徹的建元新政時:看懂理念之爭與權力底線。”
“你以為他老人家是反對劉徹改革?”
“她反對的從不是改革,她反對的是激進、失控、奪自己權的改革,懂權力在手,才能談理念;理念是工具,不是目的。”
“董仲舒那套天人感應,你真當她老人家看不出來?正因她看出來了,她才反對,因為那天人感應奪的就是皇帝權柄。”
“他劉徹能掌控住,但後世皇帝呢?稍有不慎就會變成儒家的傀儡,懂嗎?”
“她這一生可堪傳奇!!”
“她的政治智慧,是從底層求生、呂後亂局、後宮血鬥、七國平叛、儲位博弈、新政鎮壓,一路踩坑、一路覆盤、一路控局練出來的。”
“她懂隱忍、懂製衡、懂人心、懂底線、懂在亂局中抓主動權。”
“你隻看到她老人家掌控全域性很威風,但這威風下麵藏了多少心酸,你知道嗎?”
“所以,你憑什麼覺得你學得會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