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萌關外，漢軍軍營。
中軍大帳內，燈火昏黃，空氣卻像被寒冰凍住一般。
衛青坐在主位，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每一下都輕，卻敲得人心頭髮緊。
糧草一日少過一日，士卒疲憊，人心不穩，葭萌關前寸步難進。
東方朔站在一旁，手裡捏著糧草賬簿，眉頭擰成一團，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大將軍，再這麼耗下去，不用蜀軍來攻，我們自己先斷糧退兵。”
“漢中那邊民心本就浮動，陛下運來的糧草維持不了多久，一旦僵持的訊息傳開，整個漢中說不得……”
衛青閉上眼，長長吐出口濁氣。
他目前隻剩下的就是兩翼奇襲。
霍去病穿插巴中，張環偷渡陰平，隻要一路得手，葭萌關不攻自破。
可現在，他隻能在心裡一遍遍默唸：一定要成，一定要成……
就在這時，帳外腳步聲急促而至，帶著一身風塵與戾氣。
霍去病掀帳而入，甲冑上還沾著山道的泥汙，臉色鐵青，雙目赤紅，整個人像被烈火灼燒過。
衛青一看他這模樣，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不用問，奇襲，敗了。
“去病……”衛青聲音乾澀：“巴中那邊……”
霍去病猛地單膝跪地，雙拳攥得咯咯作響，語氣裡滿是壓抑到極致的憤恨與不甘：“舅舅，奇襲失敗。”
“米倉小道最後一段隘口，被五百陌刀衛堵得死死的。”
帳內幾人同時一震。
“又是陌刀衛？”公孫敖失聲開口。
霍去病點頭，聲音沉重得像墜了鉛：“對！他們比李將軍說的還要恐怖。”
“重甲如牆，長刀如林，陣型嚴得不像活人，堵在那窄道上，我能感受到，我的騎兵衝上去就是被切碎的份，包括我也不能倖免。”
“我嘗試過勸降、激將、夜襲，全被他們算死。”
“那統領燕虎，油鹽不進，擺明瞭就是耗死我們。”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忌憚：“我在那五百人身上，感受到的不是精銳，是殺戮機器。”
衛青閉上眼，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陌刀衛，騎兵剋星，還偏偏堵死了唯一的穿插小路。
正想開口，帳外又是一陣馬蹄急響，傳令兵連滾帶爬衝進來，聲音發顫：“大將軍！急報！李將軍那邊……琉璃關丟了！”
“什麼？！”衛青豁然睜眼。
“龐義與彭桓分兵夾擊，彭桓繞上關口高地，滾木擂石箭矢狂砸，龐義正麵猛攻，一個時辰就破了關！”
“李將軍想從北麵上山絞殺蜀軍，但北麵根本冇有上山隘口，全是懸崖！”
“現在李將軍被迫退回關外，再度僵持！”
傳令兵喘著粗氣，把李廣的信報一字一句念出：“還有……南江口，蜀軍駐守著一支三百人的具裝重騎，號為‘背嵬騎’，人馬俱甲，手持一種超長鐵矛，蜀軍稱它叫：騎槊。”
“那群重甲騎兵在狹道上如瘋牛碾過一樣，李將軍大軍展不開陣型，死傷慘重，根本過不去！”
具裝重騎？
人馬全甲？
衛青、霍去病、東方朔、公孫敖四人臉色同時劇變。
這個時代，騎兵以輕騎、突騎為主，這種人馬具甲的騎兵聽都冇聽說過。
就算是人重甲的突騎，連大漢都不敢大規模組建，隻有五千。
劉詡不僅組建了這種重型騎兵，還直接放在了咽喉要道，專門剋製大軍推進。
陌刀衛近戰之王，背嵬騎衝陣之王，兩支精銳配合龐義大軍，直接鎖死米倉道。
還冇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帳外又傳來一陣雜亂而絕望的腳步聲。
十二名衣衫破爛、渾身帶血、麵色慘白如鬼的漢軍士卒，跌跌撞撞衝了進來，一進大帳便癱倒在地，放聲大哭。
為首那名什長，眼神渙散，嘴裡不停喃喃：“魔鬼……全是魔鬼……”
衛青心頭一緊，聲音發顫：“你們是……張環的人？”
“張環人呢？”
“大將軍！”那什長嚎啕大哭，磕頭磕得額頭出血：“陰平……陰平小道全軍覆冇！”
“張環將軍戰死了！”
一句話，如同驚雷在帳內炸開。
東方朔踉蹌一步，扶住案幾才站穩：“張環……戰死了？”
“是……是蜀軍，蜀軍在後半段密林埋伏我們，埋伏我們的那支蜀軍叫赤蠍衛……”
什長聲音顫抖，每一個字都帶著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們藏在密林裡，看不見人影，隻有暗箭、陷阱、他們放獵犬……我軍被獵犬纏住後，他們的連弩一輪接一輪，我們連敵人在哪都不知道，就成片倒下……”
“張環將軍最後被三箭同時射中咽喉心口，當場戰死……”
“那支部隊，不是人，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他說到最後，已經泣不成聲。
帳內幾人，從他那雙佈滿血絲、充滿無儘恐懼的眼睛裡，能清晰想象出那一路是何等慘烈、何等絕望。
衛青緩緩抬手，示意親兵把這十二人帶下去妥善安置。
帳門關上。
隻剩下衛青、霍去病、東方朔、公孫敖四人。
死一般的寂靜。
公孫敖最先忍不住，聲音發啞：“陌刀衛、背嵬騎、赤蠍衛……這三支，就已經如此恐怖。”
“那剩下的五支……？”
“剩下五支應該就是突襲皇宮的那五支了。”
五聖獸衛，能在三萬禁軍嚴守下，快速突破後宮，劫走宮眷，已經證明瞭他們的能力。
連劉徹對五聖獸衛都讚譽有加。
東方朔臉色蒼白，低聲歎道。
“這些兵種，精銳得不像是這個時代該有的。”
“陌刀克正，背嵬突陣，赤蠍叢林獵殺……”
“雖然數量極少，但配上蜀地山川地形，簡直是天衣無縫。”
衛青坐在椅上，雙目緊閉，指尖冰涼。
劉詡從一開始，戰略目的就很清晰，抓住了他們最致命的弱點，糧草。
準備活活拖到他們退兵。
正麵，趙顯死守葭萌關，以穩對穩，讓他寸步難行。
米倉道，李廣被背嵬騎堵死，琉璃關得而複失。
巴中奇襲，霍去病被陌刀衛攔在隘口，半步難進。
陰平偷渡，張環中伏戰死，兩千精銳全軍覆冇。
正兵攻不破，奇兵全被堵。
三路齊出，三路全敗。
伐蜀大軍十二萬，看似氣勢滔天，實則被死死鎖在川北之外，進退兩難。
耗，耗不起。
攻，攻不破。
退，一退大漢民心將受重創。
陛下欺賢王，還失敗了，直接會助長劉詡氣焰。
所以，他就是要拖。
隻要不輸，不管勝，還是平，劉詡都將獲得豐厚的回報。
衛青緩緩睜開眼，目光望向葭萌關方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忌憚，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深深的無力。
他征戰一生，從未像此刻這般，感到如此絕望。
劉詡不是在用兵。
他是在用一整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軍事體係，碾壓他們所有人。
帳內燈火搖曳，映著四張凝重如鐵的臉。
冇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清楚，伐蜀之戰，已經徹底陷入死局。
而他們，連破局的一絲希望，都看不到。
劍門關上，劉詡眺望著葭萌關方向，風拂衣袍，眼神淡漠，淡淡呢喃著！
“衛青？穩？”
“孤比你更穩！”
“你是名帥不錯，正麵無人能攻克你！”
“但誰叫你祖宗不如孤多呢？”
“你打的不是孤，你打的是加上你衛青在內，還有李靖，嶽飛，諸葛亮，司馬懿，孟珙，餘玠等這群人的集體智慧啊！”
“咱們中國人，最大的背景靠山是什麼？
“可不就是這些祖宗們的傳承嗎！”
“嗬嗬嗬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