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卓文君離開後，張仲滿臉不解地湊上前來。
“王爺，娶妻立室可是天大的事，您怎麼會選一個商戶人家的女兒做正妻？就不怕旁人說閑話嗎？”
劉詡白了他一眼，半開玩笑半吐槽：
“還能為什麼，怪你自己不爭氣啊。一連生三個兒子，半個女兒都沒有，這麼好的近水樓台，你都抓不住。”
“呃……”張仲頓時尷尬得說不出話。這哪能怪他？家裏正妻連生三胎都是兒子，就連妾室也生了個兒子，他是真沒辦法。好好的國舅位置，就這麼沒指望了。
“行了，不逗你了。”
劉詡看他那副模樣，這才認真解釋：
“本王這麼做，是有實打實的考量。”
“第一，我要卓家徹底站到我這邊，態度明明白白，畢竟在本王的地方不允許中立出現。”
“第二，我需要卓家遍佈各地的商業網路。”
“畢竟巴蜀雖富，但貨不出川則利不成。”
“天下商路，不在官驛，而在卓家、程家、曹家這等巨賈之手。”
“所以本王需要他們成熟的商業網路，來完善國有的供應鏈網路！讓商業更加發達。”
“第三，卓家最懂審時度勢、趨利避害，知道怎麼在亂世裡安穩立足，知道哪些東西能碰，哪些不能碰，這一點本王非常喜歡。”
“而且他們家男丁單薄，將來不容易形成外戚乾政的隱患。”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需要一個有絕頂商業頭腦的妻子，卓芷嵐天生對商業的敏銳，是最合適的人。至於原因，你以後自然會明白。”
要知道，劉詡是從後世過來的人。
在他眼裏，高位者最穩固的搭配，從來都是掌權的丈夫、經商的妻子。
他要卓芷嵐出麵，用自己內庫的本錢，替他搭建起完全屬於自己的商業平台，以此鞏固權力、拿捏天下商人。
權力不能直接碰錢，但錢必須緊緊貼著權力。
於是就有了一套最穩的格局：
他在台前掌權，定規矩、掌資源、握大勢；
卓芷嵐在幕後經商，接資源、變錢財、隔風險。
這是天然的內外陰陽格局。
而且在這個時代，夫妻之間的信任成本極低。
古代女子不像後世那般自由，敢隨便撈夫家的錢。
古代夫妻是真正的利益共同體、財產共同體、生死共同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更關鍵的是資訊傳遞順暢，不用來回傳話，飯桌上、寢室內一句話，訊息就能通到底。
他有什麼佈局、什麼新專案，妻子第一時間知曉，提前佈置，穩穩吃下最大的利益。
簡單說就是：
男人台前掌權、製定規則、掌控大局；
女人幕後經商、承接資源、收攏財富。
對外，要顯得清廉公正、公私分明；
對內，夫妻一體、錢權互補。
更何況，西漢女子的地位，在歷朝裡算極高的——可以擁有私產、可以主事、可以經商、可以改嫁、可以繼承家業。
唯一的麻煩是，將來若是皇後從商，阻力必然不小。
所以他要趁自己權勢最盛的時候，再加上卓芷嵐這份過人的商業才能，把這些阻礙一一掃清。
他心裏真正的藍圖是：
皇帝掌天下權，皇後掌天下財。
這掌財，不是管宮裏那點瑣碎內庫銀子，而是要懂錢生錢、懂經營、替他聚攏私財，讓他不被國庫財政處處掣肘——將來他想打仗、搞工程、想做事，都能有足夠底氣。
所以他對未來大漢皇後的要求很明確：
必須懂經商，外戚可以沾財，但絕不能碰權。
他現在和卓家聯姻，也是在給將來的太子打烊。
讓後世這套政夫 商妻的穩固組合，成為定式，而不是讓皇後整天困在後宮，和一群妃嬪爭風吃醋，讓皇後用實力壓得後宮女人不敢跟她爭。
把那些虛無縹緲的情愛，換成牢不可破的利益盟友，才能真正讓太子之位穩固。
張仲聽完，眉頭緊皺，不解道：“王爺，屬下聽您話裡的意思是要大力發展商業？”
“您就不怕那些利慾薰心的商賈破壞國家穩定？”
劉詡聽完淡笑一聲，解釋道：“嗬嗬，公謀，你的顧慮沒有問題，商人確實是要壓製，但不可胡亂抑製。”
“我們要學會合理的規商、用商、籠商、製商，讓他們對文明發展起到正向作用，而不是一味的打壓。”
“商業，是國家的血脈與耳目，是兵戈之外的另一種疆場。”
“你要知道農為骨，工為肉，商為血。”
“無農則國不立，無工則國不強，無商則國不通。”
“商業是物資流轉的通道，讓有餘者濟不足。”
“是財富增值的渠道，讓一物變百物、一地通天下。”
“是民情冷暖的耳目，商路通，則天下動靜皆知。”
“是國力延伸的手臂，商貨所至，國威所及。”
“國家若堵死商業，就是自斷血脈、自塞耳目，看似抑商，實則自弱。”
“當然商業若放任無製，就會出現：兼併土地、壟斷利益、挾製官府、動搖根本。”
“所以真正的明君之道是：用其利，防其弊；通其流，守其門。”
“讓商業成為國家的手足，而不是噬主的猛虎。”
“至於以後如何製衡商人，待蜀地商業改革的時候我們慢慢詳談，但商業必須要興而不能廢！”
張仲聽完恍然大悟：“屬下知道了，還是王爺有遠見。”
“哦對了！”
劉詡忽然頓住，轉頭看向張仲。
“咱們蜀地自家的貨幣，可準備好了？”
“回王爺，一切均按您的吩咐備妥，隨時可替換蜀地境內雜亂舊錢。”張仲躬身答道。
“很好。”
劉詡微微頷首，目光帶起一絲玩味，“剛才我不是告知過你商業也是可以發動戰爭的嗎？”
“今日本王便教你，如何不用一兵一卒，以商業為鋒，發動一場看不見的貨幣戰爭。”
他笑得神秘，張仲當場一怔，滿臉茫然：
“王爺……貨幣也能用來打仗？”
“自然能。”
劉詡語氣輕淡，卻字字如刀，
“劉徹如今大張旗鼓統一貨幣、收迴天下鑄幣權，你以為他圖什麼？”
“無非是想把錢權握在中央，藉以調控物價，穩住天下亂象。”
“等他一步步收拾完關東豪強、商賈、乃至各地藩王，自以為大局在握、盡在掌控之時——”
他聲音微微一沉：
“你便立刻對外公佈，在蜀地全境推行咱們的新錢，蜀地本地戶籍，無差更換新幣。”
“咱們的蜀幣，不憑空而立，直接錨定糧食、布匹、食鹽。”
“這些，恰恰是關中如今最缺、最急、離不了的活命之物。”
“往後，但凡外地商人要購蜀地糧、布、鹽……一律用蜀幣結算！禁止其他錢幣！”
劉詡淡淡道出一句早已算清的賬：
“以如今大漢通脹之烈、物資緊張，劉徹的五銖錢，需三錢七分，才能換咱們一枚蜀幣。”
“他收天下鑄幣權！”
“本王便奪他大漢全境的物資定價權。”
“往後這天下物價高低，不由長安定，由巴蜀定。”
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隻要我巴蜀糧足、貨足、物價穩、品質穩！”
“隻要天下商人還想要咱們的貨，咱們的蜀幣，就一定比他劉徹的五銖錢更值錢。”
“商人會爭相囤積蜀幣。”
“用蜀幣的人越多，劉徹的五銖便越無人稀罕。”
“越沒人用，貶得便越快。”
“到那時，整個大漢的經濟命脈，都會被捏在咱們手中。”
“他就算把鑄幣權抓在手裏又如何？”
“耗空國庫、民力，到頭來仍是一場空。”
“誰讓他把國家折騰到這般地步？”
“征戰不休，田地荒蕪，產業崩盤。”
“到最後，連關中活命的口糧，還得仰仗我巴蜀供給。”
劉詡輕輕一笑，望向張仲：
“這，還隻是貨幣戰爭的冰山一角。公謀，你現在明白了？”
那笑容溫和如常，落在張仲眼中，卻隻覺寒意徹骨。
狠毒。
太狠毒了。
他幾乎已經能看見，此事按劉詡說的辦，遠在長安的劉徹得知後，氣得當場嘔血的模樣。
要知道，如今關中糧草，十成之中倒有七成要靠蜀地輸入。
一念及此，張仲再看向眼前這位年輕王爺的眼神裡，
隻剩下徹骨的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