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衛?
這支軍隊,竟然叫陌刀衛?
眾人瞬間齊刷刷望向他們手中那柄寒光逼人的巨型長刀,心裏全是疑惑。
這兵器看著就沉得嚇人,就算士卒再精壯,揮不了幾下力氣也得耗盡。
如此笨重的武器,續航能力極差,它的優勢到底在哪?
誰也想不明白。
他們都是這個時代的人,思維跳不出眼前的認知,根本看不懂這柄長刀真正的價值。
在西漢,在所有人的常識裡:
步兵常用的長兵器,無非是矛、鈹、戟,勝在輕便、靈巧、能刺能擋。
連槊、槍都沒有!
刀類武器也基本都是短柄,比如環首刀、漢劍、斧、刀盾之類。
誰也沒見過,誰也想不通——
這種長柄巨刃,到底能派上什麼用場?
就在眾人思慮之際,劉詡的聲音傳來。
“弟兄們免禮!”
嘩——
燕虎與身後五百陌刀衛同時起身,肅立在關口兩側,讓出一條通道。
他們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專註冷漠的神情,靜靜守在關下,如同鐵鑄凶神。
“墨染,讓百姓有序入關!”
“喏!”
墨染立刻傳令,指揮流民排隊進城。
對麵的李廣等人也隻能耐著性子等候,不敢輕舉妄動。
一刻鐘後,所有流民全部入關。
“護送本王母親與外祖母等人入關。”劉詡再下令。
其餘三營人馬立刻上前,護送剩下的人進城。
關外頓時空曠不少,隻留下劉詡與兩百麒麟衛,以及衛子夫、平陽公主、劉據一行人。
劉詡緩步走到幾人麵前。
幾人心臟怦怦直跳,緊張地望著他,誰也拿不準——他真的會放人?
可下一秒,劉詡的話讓他們瞬間鬆了口氣,又滿心疑惑。
“好了,衛皇後,平陽姑姑,你們自由了。”
衛子夫下意識驚疑:“你……當真放我們走?”
“本王說話算話。”劉詡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輕蔑。
“你們對本王而言,已經無用了,你們不但無用,殺了你們還會髒了本王的名聲,本王犯不著在你們身上多費心思。”
“你——”
幾人被他說得胸口一堵,氣得臉色發白。
“行了,走吧。”劉詡不耐煩地揮揮手。
“這些天白白耗了本王不少糧食,想想就虧。這些糧食,夠養好幾戶百姓了。”
這話幾乎把幾人再次氣炸。
在他眼裏,他們的性命,竟連普通流民都比不上?
衛子夫還想開口,平陽公主立刻拉住了她,沉聲道:
“子夫,別多說,我們走。”
最終,幾人不再多言。
衛子夫抱起兩位公主,平陽公主牽著劉據,轉身朝著李廣的軍陣走去。
遠處的李廣見皇後一行人奔來,立刻上前迎接。可目光掃過葭萌關那道敞開的關口時,他眼神驟然一眯。
念頭隻轉了一瞬,李廣便扭頭看向李敢。
“敢兒,你先把皇後娘娘一行人接到後方安頓好。”
“然後立刻調集後方大軍,準備攻關!”
李敢猛地一驚,臉色都變了:
“父親,您要做什麼?”
李廣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意,沉聲道:
“為父親率一千騎兵,直衝關口門洞,先把關門控製住!你隨後立刻領兵來援!”
“什麼?!”李敢急得聲音都變了,“父親,您萬萬不可亂來!陛下有嚴令,沒有聖旨,絕不能對蜀地動兵啊!”
李敢心裏都快罵瘋了。
這爹,又犯老毛病了!
永遠是想到哪打到哪,從來不管什麼軍令章法。
他真想直接吼一句:老登,你他媽的魔法披風!
這就是李廣一輩子都封不了侯的根由。
此人勇冠三軍,箭術天下無雙,待部下更是親如兄弟。可毛病也致命——!
性子太直,不懂圓滑,不通權謀,不懂政治,更不會鑽營。
戰場上更是慣於擅自出擊、抗命突進,常常憑著一腔血氣,把大軍拋在腦後。
這不,老毛病,又犯了。
李廣聽著兒子勸阻,非但不聽,反倒厲聲訓斥:
“你懂什麼!戰機稍縱即逝!”
“劉詡身邊不過七百步卒,那五百人拿著大刀,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再魁梧也是步兵,怎麼擋得住為父的一千隴西銳騎!”
“這劉詡如此自負,今日必擒殺於他,替陛下解患。”
“父親……”李敢還想再勸。
李廣猛地抬頭,厲聲打斷:“夠了!執行軍令!”
李敢見父親心意已決,隻得苦澀應下。
下一刻,劉詡轉身準備返回關內,李廣也已接到皇後一行人。
就在眾人以為風波已過之時,平陽公主突然臉色劇變,失聲驚呼:
“李廣將軍!你要做什麼?!”
李廣一言不發,猛地抬手,暴喝一聲:
“殺!”
“殺——!”
一千隴西銳騎驟然發難,如潮水般朝著葭萌關城門洞狂沖而去!
馬蹄轟鳴,震得地麵都在顫抖。
正準備帶兵入關的燕虎,瞥見騎兵衝來,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殘忍冷笑。
“一群找死的東西!弟兄們,列陣!”
五百陌刀衛瞬間停步,轉身、拔刀、列陣,一氣嗬成,轉眼便結成一麵刀牆。
城門洞內,劉詡也停下腳步,與巽戚一同回身。
麒麟衛集體拔出橫刀“鏘鏘鏘——”護衛在劉詡周圍。
他指尖輕撚流珠,靜靜望著衝來的騎兵,眼神裡隻有一片輕蔑。
更有一抹算計得逞的神情,他知道李廣此人魯莽、輕敵、情緒暴躁,所以故意讓陌刀衛出來迎接,身邊也不留多餘的護衛。
至於騎兵碾壓步卒?
嗬嗬——我們拭目以待!
而他這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徹底點燃了李廣的怒火。
他怒目圓睜,厲聲狂吼:
“劉詡!今日便是你這反賊的死期!”
“兒郎們——給我殺!”
平陽公主與衛子夫看得臉色慘白、大驚失色。
但很快平陽公主就冷靜下來,恢復了理智,當即厲聲對李敢喝道:
“快!小李將軍,立刻調大軍去支援李廣將軍!”
她此刻也看明白了,李廣這是要趁劉詡兵力單薄、一舉拿下關口,順勢擒住劉詡。
機不可失,她立刻下令,全力支援。
“是!公主!”
李敢不敢耽擱,立刻調集後方步兵,瘋了一般趕去救援。
轟隆隆的馬蹄聲幾乎要掀翻天地!
李廣一馬當先,長槍直指劉詡,眼中隻有一個念頭——!
今日必斬此子!
一千隴西銳騎緊隨其後,如同一道黑色洪流,狠狠撞向葭萌關前那五百陌刀衛。
在所有人眼裏,這一衝,必定摧枯拉朽!
可燕虎隻是一聲獰笑,準備迎接李廣,順勢扭頭下令。
“列陌刀牆陣——!”
重甲士卒瞬間站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鐵牆,
沒有一人後退,沒有一人慌亂。
“準備——!”
“吼!”
五百陌刀衛同時低喝一聲,齊齊下蹲半膝。
長柄陌刀斜向下橫斬,刀刃齊刷刷對準馬蹄,如同一道鐵刃長牆。
下一刻——
李廣與燕虎戰作一團,“鏘鏘——”直接與李廣來了個五五開。
李廣下意識驚愕,憑他多年的經驗就能感覺出,此人乃萬人敵。
西漢可不是隻有李廣、霍去病這一群猛將。
民間未發覺的猛將如雲,劉詡控製蜀地以來,就讓張仲發掘底層猛將,而這燕虎就是其中之一。
原本巴郡山中一獵戶,天生神力。
其力能扛五百斤的巨石,空手搏殺猛獸,勇猛無比。
很快主將戰至一團後,隴西銳騎狠狠撞入陣前。
沒有慘叫,隻有沉悶的碎裂聲。
最前排的戰馬剛一踏近,便被陌刀攔腰斬斷馬腿!
戰馬慘嘶著轟然倒地,馬上騎士直接被甩飛出去,摔在地上骨斷筋折。
後麵的騎兵收勢不住,接二連三撞上來。
陌刀手們動作整齊劃一,一刀斬馬、一刀劈人,刀光如林,沉重的刀鋒劈下去,人馬俱碎。
衝鋒最猛的幾排騎兵,眨眼就被絞成一片血霧。
剛才還勢不可擋的隴西銳騎,瞬間崩了。
戰馬驚嘶、人仰馬翻,再也沖不動半步。
陌刀陣卻不追不躁,緩緩站直,如牆而進。
每前進一步,地上便多一片殘屍斷馬。
與燕虎對戰的李廣看得目眥欲裂,渾身發冷。
他打了一輩子仗,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步兵。
這哪裏是軍隊,分明是一台專門吃騎兵的絞肉機。
那群滿眼猙獰的玄甲長刀軍士,宛如地府來的鬼卒——血腥、殘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