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牛道上,三日一晃而過。
劉詡的大軍,已然逼近葭萌關。
這一路上,他陸陸續續又收攏了上千流民。
相互攙扶,隊伍越拉越長。
衛子夫、劉據等人望著遠處浩浩蕩蕩的流民,從最初的絕望惶恐,到如今的心安踏實,心中五味雜陳。
平陽公主則整日獨自出神,嘴裏反反覆復唸叨著兩句話:
“他到底要幹什麼……”
“移花接子……”
她想要想透劉詡到底會用什麼方式算計她。
而劉詡,一直陪在陳阿嬌的馬車內,輕聲說話。
“詡兒,你也二十歲了,該儘早成家了。”陳阿嬌語氣溫柔,滿是慈愛。
劉詡淡淡一笑,輕輕點頭:“母親放心,兒子心中已有打算。”
“那就好,那就好。”陳阿嬌鬆了口氣,神色很快又黯淡下來,帶著幾分苦澀。
“都怪母親當年任性驕縱跋扈,中了他們的圈套,害你苦苦隱忍了十幾年,連婚事都被我拖累。”
“是我這個母親,做得不合格。”
大漢風氣,十四五歲便已成婚生子,像他這般二十歲還未娶妻的,實在少見。
放現代叫大齡老光棍,會被嘲諷的。
可在劉詡看來,早婚實在難以接受,與他現代人的觀念格格不入。
他輕聲安慰:“母親別多想,這事不怪您,乃時局所迫。”
“況且兒子這些年修道養身,身體康健,現在娶妻也不晚。”
“嗯。”陳阿嬌輕輕應著,又叮囑,“你可得把這事放在心上。
“還有!千萬……別娶到像母親這般刁蠻任性的女子。”
劉詡失笑,輕輕搖頭:“母親胡說什麼。”
“您年少時雖有些性子,但對劉徹卻是一心一意。”
“若能娶到對我這般真心的女子,我高興還來不及。”
“至於性子,多溝通便是。”
“您別總貶低自己,要怪,也隻怪您當年錯付了人。”
一番話說得陳阿嬌眼眶一熱,淚水險些滾落。
“母親,今早剛給您描好的妝,可別哭花了,不然兒子又得重新給您畫。”劉詡連忙打趣,順手拿起手帕,替她拭去眼角將落的淚。
陳阿嬌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柔荑輕拍了他一下:“你這孩子,連母親都打趣。”
“不過話又說回來,娘雖然被劉徹所騙,但他至少也回了我一禮,讓娘能生下你這麼優秀的兒子,娘這輩子心滿意足了。”
劉詡聽完這話,溫和一笑。
車廂之內,一派母慈子孝,暖意融融。
不多時,隊伍終於行至葭萌關前三百步處。
“主子,到了!”車外傳來巽戚的聲音。
“知道了。”劉詡應了一聲,回頭看向陳阿嬌,“母親,我先下車處理事務,您在車上安心歇息。”
“好,你去吧。”
劉詡掀簾下車。
陳阿嬌也輕輕掀開馬車簾角,抬眸望向遠處巍峨矗立的葭萌關。
此關坐落在嘉陵江與白龍江交匯的山嘴,三麵環水、一麵連山,是金牛道上扼秦蜀的咽喉。
夯土城牆厚實陡峭,牆麵粗糙,佈滿歲月沖刷的溝壑。
關門是厚重的木構加夯土墩台,包著鐵皮,門楣上簡單刻著“葭萌”二字。
關牆順著山勢蜿蜒,高處立著烽燧,狼煙一升,千裡外都能看見。
關下渡口停著幾艘木船,關前小道被車輪馬蹄碾得深深淺淺,守關士卒,身著短甲,持長槍、腰胯橫刀在城牆上肅立,氣氛冷肅又厚重。
劉詡剛從馬車上下來,抬眼掃了一眼葭萌關,隨即轉頭看向被玄武營護在身後的流民,朗聲吩咐:
“墨染!”
“屬下在!”
“讓玄武營的弟兄把百姓佇列整好,等會兒開關,讓大家有序進城。記住一條——入關之後,不許驚擾關內百姓。”
“是,王爺!”
墨染立刻轉身傳令,玄武營士卒上前梳理隊伍。流民們都乖乖聽從安排,一個個望著關內,滿臉慶幸——他們總算能有個安穩地方落腳了。
就在這時,轟隆隆——
地麵忽然微微震顫。
所有人齊齊轉頭望去。
隻見前方煙塵大起,越來越近。
來的正是李廣與兒子李敢,領著一千隴西銳騎,外加一萬漢軍士卒,浩浩蕩蕩壓到關前。
離劉詡還有八十步遠,李廣便勒馬停住,提戟直指劉詡,厲聲大喝:
“劉詡!如今已到葭萌關,還不速速兌現諾言,放了皇後、太子與諸位公主!”
劉詡瞥了李廣一眼,神色輕蔑:
“慌什麼?等流民全都入關,本王自然放人。”
話音一落,他便不再理會李廣。
李廣氣得咬牙,卻也隻能按兵不動,滿心警惕地在一旁等候。
恰在此時,葭萌關關門緩緩大開。
踏踏踏——!!!
一陣沉重整齊的腳步聲,從葭萌關關內轟然傳出。
剎那間,一隊五百人的步卒列隊而出,步伐統一,迅速在關前排開陣勢。
這支步卒像一堵黑鐵鑄成的長牆,橫在關前。
他們不喊、不噪、不動,連呼吸都輕得聽不見,隻站在那裏,就壓得人胸口發悶。
人人身高八尺以上,魁梧如小山嶽。
一身玄色重甲,甲片細密如魚鱗,陽光一照,泛著冷得刺骨的青黑光澤,連縫隙都藏得嚴嚴實實。
臉上矇著半麵鐵麵,隻露一雙眼睛,不見喜怒,不見生死,像從地府裡走出來的死士。
最嚇人的是他們手裏的刀。
那不是西漢常見的環首刀,而是一丈多長的巨型長刃,刀身筆直如牆,刃口寒光逼人。
刀柄被粗布纏得緊實,一看就是能劈碎堅物、砸穿甲冑的殺器。
五百人,肩並肩、刀對刀,排成嚴整長陣,前後錯落,進退如一,連腳尖對齊的距離都分毫不差。
沒有旗鼓,沒有吶喊。
隻有甲葉輕響、巨刃觸地的沉悶之聲。
他們不是在列陣,是在立威。
精良、肅殺、神秘,靜靜等候著他們唯一的主人——!
衛子夫、平陽公主、劉據等人,連同邊上的流民,全被這支氣勢逼人的步卒當場鎮住,連大氣都不敢喘。
遠處的李廣一看這支軍隊,心也猛地一沉。
又是精銳!
這支裝備怪異、殺氣騰騰的人馬,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滿心驚疑,怎麼也想不明白。
就在這時,軍陣中央忽然分開一條通道。
一名身高近九尺、渾身肌肉虯結、滿臉鬍鬚、雙目圓瞪如銅鈴的重甲大將,策馬而出。
此人一見到劉詡,立刻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他身後那五百神秘士卒,也跟著齊刷刷跪倒在地,動作整齊得如同一人。
下一刻,震徹雲霄的高呼,轟然響徹整個葭萌關外。
“玄甲陌刀衛統領,燕虎……”
“率!全體陌刀衛……”
“參見王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