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漢使者趕到劍門關,求見蜀王劉詡。
進了關內大殿,使者躬身行禮,不敢有半分倨傲,老老實實把朝廷想要停戰和談的來意全盤講明。
又轉述了朝廷願休兵息戰、安撫流民的心思,隻盼蜀王能為了天下百姓,重新坐下來好好談,平息蜀漢對峙的危局。
劉詡坐在上座上,神色從容淡定,聽完使者一番說辭,沒有半點猶豫,當場便應了下來。
“孤!準了!”
他語氣平平,不帶波瀾,直接敲定時間地點:“就定在明日,依舊是劍門關與葭萌關中間那座荒村。”
“雙方各帶隨行人手,就地議事便可。”
使者沒想到劉詡答應得這麼乾脆,心裏懸著的石頭當即落地。
連忙躬身謝恩,不敢多做逗留。
行禮之後便轉身離去,趕回葭萌關向衛青復命。
漢使一走,劉詡立刻傳令,召趙顯、李屈、謝振等一眾將領齊聚大堂議事。
眾將陸續入殿,剛分站兩側,便忍不住說起長安傳來的訊息,個個神色震動,眼底滿是驚嘆。
誰都沒料到,雄踞天下、高傲了一輩子的陛下,居然被自家大王逼得低頭,親手頒下罪己詔,向全天下百姓公開認錯。
要知道帝王臉麵重於山河,從古至今,哪有九五之尊主動向萬民悔過的道理?
偏偏他們大王做到了,靠著輿論佈局、流民風波,一步步掐住大漢命脈,逼得劉徹退無可退,隻能放下帝王尊嚴妥協退讓。
一眾將領心裏又震撼又驕傲,跟著這樣的主公,換誰心底都得生出一股榮光來。
殿內議論聲漸起,都在琢磨接下來的和談分寸,猜測朝廷會開出什麼條件,又該如何守住蜀地的利益。
就在眾人熱議之時,劉詡抬手壓下喧鬧,目光掃過眾人,淡淡開口,語出驚人:“明日和談,孤親自前去。”
這話一出,大堂瞬間安靜,下一秒滿殿人全都臉色大變。
趙顯第一個跨步出列,滿臉焦急,語氣急切地勸阻:“大王萬萬不可!”
“那荒村地處兩關中間,地勢空曠無遮無攔,衛青、霍去病皆是軍旅老手,身邊又帶了精銳親衛,人心難測!”
“您身為蜀地之主,萬金之軀,怎能親身涉險?”
“萬一他們暗藏歹心,設下埋伏,或是那冠軍侯霍去病當場動殺心,後果不堪設想啊!”
話音剛落,其餘文武將領也紛紛上前躬身勸諫,個個神色凝重。
“趙將軍所言極是,大王三思!”
“和談還是讓趙將軍與萬統領去就行,您沒必要親自冒險!”
“霍去病勇冠三軍,且漢軍一直視您為眼中釘,您親自前去太過兇險!”
“是啊!大王,還是有末將與趙將軍前去吧。”萬霓裳也附和。
劉詡聽著滿殿勸阻聲,人人都不肯同意他親身赴約。
但他神色不變,抬手輕輕一按,所有勸諫聲當即停下。
他目光沉穩,看向眾人緩緩解釋:“你們的顧慮,孤都清楚。”
“但此次和談,孤必須親自去。”
“衛青心思深沉,朝堂背後還有一眾老狐狸算計,他們打的什麼算盤,藏著什麼後手,你們拿捏不準。”
眾人聽完,依舊麵露憂色,還想再勸,劉詡又補了一句,語氣篤定從容:“放心,孤並未告知漢使我會親自赴會,他們事先毫無準備,根本來不及提前佈置埋伏。”
“再者,就算霍去病勇猛,孤也有子明護著,你等不必太過擔心。”
話音落下,立於殿側的麒麟位統領勝季,當即大步跨步出列,身姿挺拔,氣勢凜冽,抱拳沉聲拱手:“末將在此立誓!”
“明日隨行護駕,定拚盡性命,守住大王周全,絕不讓任何人傷大王分毫!”
勝季雖比不過項羽,也是典韋級別的。
特別是步戰,蜀地無人能敵,而且談判時,霍去病沒馬,在勝季手上也占不了太多便宜。
再加上他的兩百麒麟衛可不是泛泛之輩。
槊陣列起,一千漢軍都不夠這兩百長槊重步殺!
劉詡見狀,笑著抬手示意他起身落座:“子明不必這般緊張!”
“子明之勇武,孤十分信任。”
勝季聽完劉詡贊他,憨笑之餘,也應命落座。
眾將看劉詡主意已定,深知再勸也無用,隻能暗自嘆息,不再阻攔。
當下收斂心神,不再糾結,轉而圍聚在一起,仔細商議和談細則。
一日轉瞬即逝。
次日午時過後,兩關中間的那座荒村格外安靜。
衛青帶著霍去病、東方朔,外加四百精銳漢軍親衛,率先抵達荒村。
眾人列陣站在空地上,神色肅穆,眼神警惕地盯著村口方向,靜靜等候蜀地來人。
沒過多久,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
趙顯、萬霓裳並肩走在前方,身後緊跟著列陣整齊的兩百麒麟衛。
雙方人馬碰麵,沒有初次談判時,劍拔弩張的情況,倒顯得比較平靜。
衛青目光掃過對麵,見隻又是趙顯、萬霓裳二人。
神色稍緩,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帶著幾分熟絡:“趙將軍、萬統領,咱們又見麵了,請入座!”
“大將軍不急!”
趙顯忽然開口,而後與萬霓裳卻雙雙駐足,並未邁步上前落座,神色平靜。
衛青、霍去病、東方朔三人正心生疑惑。
下一秒,麒麟衛忽然向兩側緩緩分開,讓出一條通路。
一道身披寬大黑袍、身形挺拔的身影,從麒麟衛身後緩步走了出來,黑袍遮麵,看不清容貌。
三人頓時眉頭一皺,目光緊緊鎖定那道身影,滿心好奇。
這人到底是誰?
就在三人暗自揣測之際,一道低沉淡漠、帶著幾分慵懶的嗓音,從黑袍下緩緩傳出,清晰落在眾人耳中。
“為了表示此次和談的誠意,孤親自前來,與大將軍當麵議事。”
“大將軍不會見怪吧?”
話音落下,那人抬手,緩緩褪去頭上黑袍。
一張熟悉至極的麵容暴露在日光下。
眉眼淡然,嘴角帶笑,神色從容,正是蜀王劉詡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