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過後,劉徹下罪己詔的訊息徹底傳遍大漢天下。
各郡各府的官吏拿著詔書逐鄉逐縣宣講,剛開始所有人全是獃滯的,沒人能反應過來,因為這件事太離譜。
等百姓徹底聽懂詔書裡的內容。
停止對外征伐、減免苛捐雜稅、減輕徭役、安置流民返鄉休養,整個大漢民間瞬間活了過來。
之前北伐打空了家底,田地荒蕪、青壯被強征入伍,家家戶戶都憋著一股怨氣。
街上到處都是吃不上飯的流民,整個天下都透著蕭條死氣。
現在皇帝認錯、朝廷實打實給出活路,百姓的態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大部分人沒人再私下罵皇帝,反而個個都開始配合朝廷。
官府下發流民登記名冊。
願意返鄉耕種的都能分到荒地、暫緩賦稅,百姓全都主動配合幹活,清理荒田、修繕農舍。
沉寂多年的農耕生機,肉眼可見在大地上重新蔓延開來。
底層民心算是徹底穩住了。
可遠在各方封國裡的藩王們,心思就複雜多了。
這些年漢武帝推行推恩令,一刀刀拆分藩王封地,把大國拆成小國,把藩王的兵權、財權一點點收歸中央。
所有諸侯王都被壓得喘不過氣,個個心裏都憋著對劉徹的恨意,隻是沒人敢明著反抗。
罪己詔一出,幾乎大半藩王都躲在自己寢宮裏麵偷著嘲笑。
膠西王劉端本就性情乖戾,常年裝瘋賣傻抵觸朝廷管束,得知訊息後當場在殿內放聲大笑,毫無半點藩王該有的體麵。
“哈哈哈!劉徹也有今天?”
他端著酒盞狠狠砸在地上,眼神裡滿是譏諷,“一輩子高傲自大,壓製宗室,把咱們劉家藩王踩在腳底下肆意拿捏,到頭來呢?”
“還不是被自己親生兒子逼得低頭認錯,給天下賤民賠罪!”
在他眼裏,劉徹這一步不隻是丟麵子,更是帝王威嚴徹底崩塌,推恩令帶來的壓抑憋屈,這一刻散得乾乾淨淨。
中山靖王劉勝又是另一副模樣,他一向沉迷酒色、不問朝堂紛爭,隻求守住自己的封國安穩度日。
聽到訊息後隻是搖著頭連連嘆氣,沒有嘲笑也沒有幸災樂禍。
“陛下太急功近利了,苛政、征戰耗空國力,早就埋下禍根。如今被逼下罪己詔,也是早晚的事。”
他無心摻和朝堂和蜀漢的爭鬥,隻想著安安穩穩守好自己的中山國。
誰贏誰輸都跟他沒關係,隻求別波及到自己的封地就行。
城陽王、菑川王這類弱小藩王,膽子小、根基淺,歷來不敢跟劉徹對著乾。
他們表麵上裝作憂心國事,私底下卻互相派人遞訊息,私下議論局勢。
他們既不敢明目張膽嘲諷天子,又忍不住心裏的竊喜。
而那些早就對劉徹恨之入骨、被推恩令削得元氣大傷的藩王,心思就更深了。
除了嘲笑劉徹,所有人都看清了一個殘酷的現實:如今大漢最恐怖的人,早就不是高高在上的劉徹,而是遠踞巴蜀、手握錢糧、重兵、名望的蜀王劉詡。
能把一生驕傲、掌控四海的大漢天子逼到放下帝王尊嚴,公開向天下認錯,這份手段實在太恐怖。
這些藩王心裏門兒清,劉詡和劉徹父子本質上是同一類人,野心極大、手段狠辣,都容不下旁人威脅自己的地位。
但比起步步緊逼、非要把宗室藩王趕盡殺絕的劉徹,披著仁德皮的劉詡未必不是一條新的退路。
他們自身實力薄弱,根本沒法跟中央朝廷硬碰硬,遲早會被劉徹一步步蠶食殆盡。
既然現在蜀漢對立、天下局勢大亂,那不如提前給自己留條後路。
一時間,好幾處封國都暗中動了心思,悄悄派遣自家子女,喬裝打扮避開朝廷眼線,偷偷往蜀地趕去。
趙王府內,氣氛更是一片舒暢。
劉彭祖得知劉徹下罪己詔的那一刻,隻覺得渾身通透,心裏說不出的舒坦。
他坐在王座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嘴角止不住往上揚,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嘲諷。
“好,真是太好了。”
“劉徹這輩子高傲自負,把臉麵看得比什麼都重,如今當眾向天下百姓低頭認錯。”
“這名聲算是徹底毀了,妥妥要被釘在史書的恥辱柱上。”
“哈哈哈哈!”
在他看來,劉徹落到這個地步,完全是自作自受。
常年打壓宗室、窮兵黷武,得罪了天下人,如今被自己兒子逼到絕境,一點都不冤。
高興過後,劉彭祖很快就冷靜下來,多年的權謀算計,讓他不會隻貪圖一時的痛快。
他比誰都清楚,劉徹受挫不代表大漢會立刻崩塌。
反而朝廷會藉著罪己詔休養生息,緩過勁來之後,隻會變本加厲清算各方勢力。
趙國早就被劉徹盯上,推恩令早晚要徹底拆分完他的封地,再不想辦法找退路,遲早會落得國破家亡的下場。
蜀王劉詡,就是眼下唯一的變數。
想到這裏,劉彭祖立刻收斂笑意,沉聲朝外吩咐:“去,把太子劉丹叫來見我。”
不多時,趙國太子劉丹快步走進大殿。
“父王喚兒臣前來,可有要事吩咐?”
劉彭祖目光沉沉,沒有多餘廢話,直入主題:“現在天下局勢你也清楚,劉徹被逼下罪己詔,蜀漢對峙愈演愈烈。劉詡能把劉徹逼到這個地步,手段更高明。”
“咱們趙國常年被劉徹針對,推恩令步步緊逼,再坐以待斃,早晚難逃被削國的下場。”
他盯著自己的兒子,語氣嚴肅又謹慎:“本王要你立刻喬裝改扮,隱蔽行蹤,避開朝廷所有眼線,連夜動身前往蜀地。”
劉丹瞬間明白過來,眼神一凜:“父王是想讓兒臣去聯絡蜀王?”
“沒錯。”劉彭祖點頭,聲音壓得極低,“不用急著表明投靠的心思,你的核心任務隻有一個——探清劉詡對天下宗室藩王的真實態度。”
“你要弄明白,他是打算和劉徹一樣,徹底削弱藩王、獨攬大權,還是願意拉攏宗室,給咱們這些被逼得走投無路的藩王留一線生機。”
“說話切記謹慎,能交好就留幾分情麵,若是他容不下宗室,咱們也能找其他辦法,絕不引火燒身。”
劉丹聽得格外認真,立刻躬身領命:“兒臣明白!”
“父王放心,此事兒臣定然辦得穩妥,瞭解清楚蜀王的真實想法後,再回來複命。”
事情敲定,劉丹半點不敢耽擱。
當天夜裏,他就換掉太子華貴服飾,穿上普通商賈的粗布衣裳,改頭換麵,不帶大批隨從,隻挑選兩個忠心耿耿、擅長隱蔽的親信隨行。
一行人小心翼翼避開趙國境內朝廷眼線,趁著夜色悄悄離開邯鄲城,朝著千裡之外的蜀地趕去。
天下看似因為一紙罪己詔恢復了安穩。
民間休養生息、民心回暖,朝堂忙著穩定內政、籌備蜀地和談。
可誰都不知道,各方封國的暗流早已洶湧四起。
無數藩王各懷鬼胎,暗中派人遊走打探,人人都在為自己的封國謀劃後路。
蜀漢的正麵博弈擺在明麵上。
而宗室藩王的暗中站隊,早已在看不見的地方,悄然拉開。
劍門關!
劉詡站在關城上獨自吹著晚風。
想起探子傳回的訊息。
大漢各地百姓都開始陸續恢復生產,朝廷民心也在恢復。
想到這裏,他嘴角卻莫名勾起一抹淡笑,低聲對著空氣,獨自嘲諷著。
“罪己詔?”
“嗬嗬!”
“害死全家,一句對不起,還得感恩戴德?”
“嘖嘖嘖——!!!”
“古代的百姓,可真善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