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豪強被韓章這一句冷絕狠話砸得一愣,隨即是更盛的囂張與惱羞。
向淵猛地站起身,腰間佩刀嗆啷半出鞘,怒目圓睜:“韓章!你敢威脅我們?!”
黃卓臉色徹底沉下,擺了擺手強按住向淵,起身拂袖便要走,語氣裡再無半分客套:
“大人既然一意孤行,那這宴,我等便不奉陪了。”
“日後南郡出任何亂子,全是你一手造成,休怪我等沒提醒過你!”
覃纘也跟著起身,目光陰鷙掃過堂口,冷聲道:“走。”
一眾世家豪強紛紛拍案而起,簇擁著三人就要往外闖,嘴裏罵罵咧咧,威脅的話毫不掩飾:
“等著瞧!不出三日,南郡必亂!”
“敢斷我們的路,定叫你全家不得安寧!”
“郡守府的護衛都是咱們的人,你真以為攔得住我們?!”
韓章端坐不動,看著這群人猖狂到極致的模樣,眼底隻剩漠然。
下一刻,他手腕猛地一甩——
“哐當!”
白玉酒杯重重砸在青磚地上,碎裂聲刺耳至極。
“動手!”
吼聲未落,迴廊、偏院、廊下暗處瞬間殺出無數甲士。
司空駱手持長刀一馬當先,府衛精銳如潮水般湧出,刀槍出鞘寒光閃爍,轉瞬便將整個宴席大堂圍得水泄不通。
滿堂豪強瞬間僵在原地,臉色煞白,酒意瞬間醒透。
向淵驚得後退一步,失聲喝道:“韓章!你要幹什麼?!私設伏兵,圍殺同僚,你瘋了?!”
黃卓強作鎮定,厲聲嗬斥:“快讓開!我乃江陵黃氏族人,你敢動我,整個江陵的士族豪強必起兵嘩變,到時候滿城血流成河,你擔待得起嗎!”
覃纘也壓著驚怒沉聲道:“今日你若敢動我們一根手指頭,南郡十八縣即刻烽煙四起,蠻部與鄉勇全都會反,蜀軍還沒打進來,江陵先自己毀了!”
眾人七嘴八舌,威脅、嗬斥、利誘輪番上陣。
有人按捺不住想要硬衝出去,剛踏出兩步,立刻被上前的府衛一刀劈中肩頭,慘叫著倒在地上,鮮血瞬間染紅地毯。
這一下,所有人徹底僵住,再沒人敢亂動,臉色慘白如紙。
黃卓三人對視一眼,心中咯噔一沉,連忙換上一副勉強的笑意,試圖緩和:
“郡守大人,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流民之事我們再議,義倉也可以先出一部分糧食,萬事好商量……”
“是啊,先收兵,咱們坐下慢慢談,一切都聽你的安排。”
他們心裏算盤打得響亮。
先假意服軟活下來,等出了這郡守府,立刻調集人手反撲,定要將韓章碎屍萬段。
可韓章隻是淡淡瞥了他們一眼,一言不發,伸手重新端起一盞新酒,自斟自飲,神色平靜得可怕。
任憑眾人怎麼虛與委蛇、怎麼試探求饒,他都不聞不問,隻顧慢慢品酒。
時間一點點流逝,大堂裡死寂得嚇人,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偶爾壓抑的抽泣聲。
向淵被這沉默逼得快要崩潰,猛地嘶吼:“韓章!你到底想幹什麼!”
韓章依舊不答,隻是緩緩舉杯,抿了一口酒。
足足半個時辰。
堂外腳步聲急促響起,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韓章手下大將一身鎧甲染滿鮮血,提著滴血長刀大步走入,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啟稟郡守!”
“江陵城內的黃氏、向氏、覃氏及各豪強宅邸全已控製。”
“負隅頑抗者,盡數斬殺!”
“各城門、倉儲、軍營,皆已在手,江陵內外,再無世家一兵一卒!”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
滿堂豪強瞬間麵如死灰,有人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黃卓往日儒雅斯文蕩然無存,頭髮散亂,麵目猙獰,指著韓章嘶吼:
“韓章!你竟敢對我等世家下手?”
“天下士族,絕不會容你!”
“四海之內,你將無立足之地!”
“哈哈哈哈!!”韓章忽然仰頭大笑,笑聲震得堂內燭火亂顫。
眾人被笑得心慌,一臉驚恐不解。
笑罷,他抬手一指跪地覆命的張本,目光掃過麵如土色的眾人,淡淡開口:
“你們說,天下世家不容我?”
“那你們先看清楚,他是誰。”
眾人下意識扭頭,隻見門外走進來一名銀甲染血,麵容英武,渾身煞氣的男子。
男子進來蔑視的掃視著這群世家豪強。
冷冷一笑!
而下一刻,韓章聲音冰冷,徹底擊碎他們所有僥倖:
“此人,乃是蜀王駕前八禁衛之一,白虎衛統領——張本。”
“而本郡守,早已歸降蜀王。”
“你們說,我會怕天下世家不容嗎?”
話音未落,府外又是一陣腳步聲。
而後傳令兵快步奔至堂口,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傳遍全場:“啟稟郡守!”
“南郡一十八縣全數掌控!”
“襄陽、宜城、臨沮、中廬、枝江、夷道諸城皆已易防,各地豪強宅邸封鎖完畢,私兵盡數繳械,無一漏網!”
最後一根稻草,重重砸下。
滿堂世家豪強徹底麵無血色,癱的癱、抖的抖,方纔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隻剩下滿眼的絕望與死寂。
有人當場癱軟在地,口中喃喃自語,徹底沒了魂魄。
黃卓身子一晃,勉強扶住案幾才站穩,往日溫文爾雅的麵具徹底撕碎,麵目扭曲,指著韓章厲聲嘶吼:
“韓章!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韓章緩緩放下酒杯,抬眼看向他,神色淡漠如水。
黃卓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色俱厲,搬出壓箱底的道義大棒:
“你先祖韓嬰,乃一代大儒,治《詩經》、傳禮教,一生守節秉忠,教化天下!”
“你韓氏乃儒門標杆,以忠義傳家,你如今倒好。”
“背漢降蜀,認賊為主,屠戮同僚,清算世家!”
“你這是欺君叛國、背棄祖宗!”
“他日九泉之下,你有何顏麵去見你先祖韓嬰?!有何顏麵麵對天下儒生?!”
“你這是要讓韓氏一脈,永世背負叛臣罵名,遺臭萬年啊!”
他聲嘶力竭,句句扣著“儒門”“先祖”“忠義”,試圖用禮教枷鎖捆住韓章,用千古罵名逼他收手。
滿殿死寂,隻剩黃卓的怒斥聲回蕩。
所有人都看向韓章,等著他動容,等著他慌亂,等著他被道義壓垮。
韓章看著狀若瘋狗的黃卓,忽然輕輕一笑:“嗬嗬嗬嗬——!!”
那笑聲平靜,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