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劉徹下旨，戚雲心頭一凜，立刻跪地伏首：“小臣在！”
“朕擢升你五經博士為諫大夫，賜長安宅邸一座，賜百金，綢緞百匹。”
諫大夫，秩比八百石，掌議論、輔朝政，已是皇帝近臣，遠比五經博士清貴有權，更是一步踏入朝堂核心圈層的關鍵台階。
這一道旨意落下，戚雲身子猛地一顫，一股難以抑製的狂喜直衝頭頂。
興奮之情幾乎衝垮他的剋製，他強壓著顫抖，卻依舊難掩聲音裡的激動與恭敬：“臣……臣謝陛下隆恩！”
“陛下天恩浩蕩，臣無以為報，此生必定盡心竭力，為陛下籌糧奔走，為陛下排解煩憂，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他激動得額頭抵在地麵，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音，將一個驟然得蒙聖寵、心懷感激、有城府、卻不深的年輕臣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劉徹看他這般真情流露、想遮掩卻無法完全掩飾的興奮，心中更是滿意。
有野心，才肯賣命。
能失態，才顯得城府可探、好掌控。
這樣的人，用起來最是放心。
劉徹嘴角笑意更深，語氣也放緩了幾分，帶著幾分安撫與許諾，緩緩為他畫下大餅：
“起來吧。朕既然擢用於你，便是信得過你。”
“你且安心前往各郡籌糧，隻要此事辦得妥當，糧草如數到位，朕還有重賞。”
“封侯拜爵，亦非不可能。”
封侯拜爵四字，重如泰山。
戚雲身子又是一震，再度重重叩首，聲音懇切而堅定：“臣叩謝陛下聖恩！臣定當肝腦塗地，不負陛下所望，不負陛下天恩！”
“去吧。”劉徹揮了揮手。
“臣，告退。”
戚雲緩緩起身，依舊保持著極度恭謹的姿態，一步步倒退著走出數步，才轉身跟著小黃門退出清涼殿。
殿門合上，劉徹獨自坐在禦座之上，望著殿外的方向，眼中滿是誌在必得的冷光。
腦海中再次浮現起劉詡的樣貌。
逆子！
如今糧草有瞭解決，朕坐擁天下，人才濟濟，關鍵時候有戚雲這般可用之人。
隻要戚雲說服世家歸心，屆時不必再次勞民，則民心尚可穩。
等國力恢復，水軍精備，糧草齊備之日，便是朕，再次揮師入蜀、擒殺你之時。
這天下，終究是他劉徹的天下。
誰也別想撼動他的權利分毫。
戚雲從宮裏出來，一路都壓著心頭的狂喜，腳步輕快不失分寸，徑直往董仲舒府上趕。
一進府門，下人剛要通傳，他已經快步往裏走，語氣裡藏不住喜色：“恩師！恩師在嗎？”
董仲舒正在書房翻著典籍，聽見聲音，抬頭一看是戚雲，放下書卷笑道：“看你這神色，可是宮裏有好訊息？”
戚雲上前躬身行禮，臉上還帶著幾分難掩的振奮，說話卻依舊恭敬：
“回恩師，陛下不僅準了弟子出外籌糧，還把弟子升為諫大夫，賞了宅邸、金銀綢緞。”
董仲舒眼睛一亮，拍了下案幾：“好！好啊！諫大夫，那可是陛下近臣，一步就進了核心圈。”
“不枉你今日在朝堂、在世家兩頭周旋。”
戚雲連忙謙道：“全是恩師提攜，若不是恩師十年栽培，舉薦，弟子連朝堂都進不來，更別說有今日。”
董仲舒看著他半點不驕縱，心裏越發舒坦，捋著鬍鬚點頭：“嗬嗬，小雲你不必自謙。”
“但要記住，官場最忌得誌便猖狂，你如今剛得聖寵，更要穩得住。”
“陛下眼亮心細，你一飄，他就會提防。”
“弟子謹記恩師教誨。”戚雲垂手認真聽著：“在宮裏，弟子當守著本分，不敢有半分逾矩。”
董仲舒滿意頷首：“很好。”
“記住，陛下越是信任你，越要低調，懂嗎？”
兩人又聊了小半個時辰，董仲舒再叮囑他在外行事的分寸、怎麼跟各地世家打交道、怎麼在皇帝麵前表忠心、怎麼不留下話柄。
戚雲一言不落地聽著，時不時點頭應和，沒有半點不耐煩，更沒有一絲“我已經陞官了”的架子。
眼看時辰不早，戚雲才找準機會，開口說道：“恩師，弟子還有一事，想請恩師幫忙。”
“你說。”
“陛下準我去關東、中原遊說各地世家籌糧。”
“可弟子在外人脈有限，貿然前去，人家未必肯見。”戚雲語氣誠懇：“關中這些經學世家，在天下士林、各地門閥裡都有臉麵。”
“若恩師能出麵，請幾位家主替弟子寫幾封引薦信，弟子下去遊說，也方便許多，事半功倍。”
董仲舒略一思索，立刻答應：“這是正事，也是為咱們儒門、為世家千年大計鋪路，老夫自然要幫你。”
他頓了頓，又仔細叮囑：“引薦信我來幫你張羅，找幾家聲望最重的。但你記住——”
“恩師請講。”
“你在外奔走，第一，凡事以陛下為先，表忠心要擺在明麵上。”
“第二，遊說外地世家時，拿著各家主的推薦信，隻說劉詡的威脅、說保全宗族，不提咱們日後的謀劃。”
“畢竟外地世家跟咱們齊不齊心，還不好說。”
“現在還是不宜讓他們知道我們的謀劃纔好。”
“第三，少結私怨，多留餘地，哪怕對方不肯捐糧，也不要把人得罪死。”
戚雲鄭重應下：“弟子明白。”
“明麵上是為君分憂，暗地裏是為咱們佈局。”
“不該說的話，半個字都不會外露。”
董仲舒點點頭，神色緩和下來：“你辦事，老夫放心。”
“引薦信這兩日我就讓人送到你府上。”
“我會讓他們在信裡替你站台！方便你說服其餘世家。”
“你回去也好好準備，路上保重自身安全，凡事多思量、別急著決斷。”
“弟子明白，多謝恩師費心。”戚雲再次深揖，“那弟子不打擾恩師歇息，先回去等候訊息，順便收拾行裝。”
“去吧。”董仲舒揮揮手，看著戚雲恭順退出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揚，
“隻需剷除劉詡賊子，我儒門大興，不遠了。”
戚雲走在回府的路上，臉上一直掛著春風得意的笑意，遇上相熟的官員，也都主動熱情打招呼。
旁人看在眼裏，隻當他是剛陞官，心裏高興，誰也沒多想。
不多時，他回到自家府邸，心腹一路緊跟在後。
等踏進後堂，四下無人，戚雲臉上的喜色瞬間就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眼神也變得銳利深沉。
他轉頭看向心腹，語氣壓低，神情嚴肅：“去聯絡火頭，讓他把訊息傳給大王。”
“我已經按大王的吩咐，把經學世家都拖下水了。”
“記住！行事一定要隱蔽，千萬別露馬腳，明白嗎？”
“是，掌火！”心腹應聲，立刻轉身出府。
戚雲望著心腹離去的背影，沉默片刻，又走出後堂，朝著皇宮的方向望了一眼。
嘴角微微一揚，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屑。
……
（時間線發生在124章之前，正麵戰場結束了，後麵是延伸戰場、輿論戰場和外交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