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門關。
漢軍與蜀軍僵持的第四日。
(注意時間線,很重要,不然前後會亂,因為打仗耗時很長,不可能那邊打一半,劇情又跳這邊,很割裂!)
前線一道加急軍報,日夜兼程,火速傳回千裡之外的長安。
未央宮,大朝會上。
殿內死寂沉沉,落針可聞。
文武百官垂首立班,沒人敢抬一下頭,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壓抑的氛圍像巨石般,死死壓在每個人心頭。
龍椅之上,漢武帝劉徹指尖捏著那捲加急戰報,目光一行行掃過。
起初看到霍去病親率百餘精銳,攀絕壁、闖險關、奇襲縱火,焚毀蜀軍三座糧倉,硬生生攻破咽喉要地葭萌關時,他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狂喜,嘴角下意識揚起,胸中滿是得意與暢快。
可他越往下細讀,臉上的喜色便一寸寸冰封、褪去,眉眼驟然陰沉下來。
紙上字字句句,寫盡了蜀地那些詭異底牌。
單方麵屠戮騎兵的重甲步卒——陌刀衛。
重甲覆身、隘口無敵的精銳——背嵬騎。
殺伐狠厲、隱秘潛行的叢林精銳——赤蠍衛。
還有當初在皇宮中那三千精銳士卒。
加上八牛弩、多梢砲這些聞所未聞、威力駭人重型守城軍械,一件件形製怪異、遠超當下大漢工藝的甲冑兵刃。
劉徹心頭翻湧著滔天疑惑與怒火:那個逆子!他手裏到底偷偷藏了多少底牌?
多少年隱忍蟄伏,竟私蓄這麼多恐怖精銳。
暗中更是製造了這麼多聞所未聞的器械!
緊接著,他得知葭萌關並非蜀地屏障。
那不過是劉詡刻意誘敵深入的一顆棋子。
當讀到劍門關絕壁橫空、一夫當關。
讀到大獲、運山、青居、釣魚結合江州的五城連環鎖江,徹底封死川北所有入蜀通路時,劉徹捏著竹簡的指節驟然發白,青筋根根暴起。
那逆子對巴蜀山川地利瞭如指掌。
那層層防禦環環相扣、精妙到極致。
自己引以為傲的十二萬百戰精銳,竟被死死困在關外,連一戰決勝的機會都沒有。
隻是在他片刻的暴怒洶湧過後,奇異地歸於沉寂。
劉徹眼底的戾氣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到骨子裏的凝重與忌憚。
以往,他怒劉詡,是覺得這逆子,卻悖逆君父、割據一方,不過是仗著地利跳樑小醜,是不值一提的螻蟻,螻蟻多次反覆擾主,故而心生厭煩與怒火。
但此刻,透過這密密麻麻的戰報,他第一次看清了自己這個兒子真正的城府、格局與手段。
這不再是父子間的忤逆,不再是藩王的作亂。
劉詡,已經成長到足以和他平起平坐,比肩對抗。
是能撼動他大漢江山、奪取帝王權柄的勁敵。
是比馳騁草原、屢犯邊境的匈奴,還要陰險、還要難纏、還要致命的心腹大患。
他響起劉詡那句:“父皇!兒臣會是比匈奴更優秀,更令你有成就感的對手!”
霎時!
他收斂了帝王與生俱來的高傲,壓下了滔天的盛怒,重新拾起他當年做太子時的隱忍,他不能在輕視那個逆子。
隨即他目光冰冷的掃過階下文武百官,聲線低沉沙啞,帶著沉甸甸的威壓,緩緩開口:“此番伐蜀之戰,諸位,怎麼看?”
話音落下,大殿內越發死寂。
文武百官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眼神躲閃,人人心懷忌憚,誰都不敢率先開口。
現在的陛下暴怒在即、威嚴深重,說錯一句,便是滅頂之災。
眾人的表情徹底點燃了劉徹心頭的火氣,他猛地一拍龍案,怒聲厲喝:“朕問你們話!說!都啞巴了?!”
震耳的怒喝響徹大殿,群臣渾身一哆嗦,紛紛低頭屏息。
新任丞相李蔡見躲不過,心頭一緊,硬著頭皮跨步出班,躬身叩首。
他本是李廣堂弟,軍旅出身,深諳兵事,一眼便看透了前線的死局,不敢遮掩,直言進諫:“陛下,依前線軍情來看,川北如今已是死局。”
“那劉詡戰前故意不建劍門關,就是利用過往朝代伐蜀的經驗,引我軍從川北攻蜀。”
“等大軍一出,那劉詡就封鎖大劍山一帶,搶鑄劍門關!”
“現在劍門關天險橫亙,五城鎖江互為犄角,這等連環防禦,早已不是靠人多、靠糧草就能硬攻破的。”
“即便強行攻破,我大漢國力必將衰敗!”
“然東線進攻也困難重重!”
“我大漢關中精銳,素來擅長平原奔襲、草原作戰,大半將士不習水戰,貿然從川東進軍,山路崎嶇、水網密佈,鐵騎根本施展不開,等同於自廢臂膀。”
“如今想要破蜀,唯有迂迴。”
“據暗探查報,蜀南僅有一座前些年新建的堅城,名喚神臂城。”
“此城固然險要,但終究是孤掌難鳴。”
“而南麵是蜀地最薄弱之地。”
“隻是迂迴之地乃夜郎國土,需要借道。”
“還有一點,迂迴從南伐蜀最大難度是補給線太長,若解決不了,將毫無意義!”
李蔡話音落地,大殿一片安靜。
劉徹凝神思索,心中雖對這個方案滿心不滿,不願再大興兵戈、繞道夜郎,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川北絕路、川東廢路,騎兵無用、水戰短板,擺在眼前的現實,容不得他任性。
他眼神狠厲,心底已然下定決斷:絕不能放任劉詡繼續坐大!
此子心機深沉、底蘊恐怖,再給他數年時間積蓄力量,必將尾大不掉,威脅皇位!
“傳朕旨意!”劉徹沉聲開口,語氣決絕:“令衛青大軍留下兩萬固守葭萌關,鉗製那逆子蜀北軍隊,其餘士卒盡數撤回漢中一帶,令東方朔安排軍屯事宜。”
北軍無法大規模迂迴,補給線太長,不現實。
“令符離侯路博德、橫海將軍韓說,重新抽調南方部隊,整訓兵馬,籌措糧草輜重,借道夜郎,迂迴奇襲蜀南,不惜代價,平巴蜀,必逆子!”
劉徹已然無法容忍劉詡的存在。
劉詡那些奇謀、戰略佈局、新式軍械等,威脅早已大過匈奴,他要不惜一切代價誅殺那逆子。
他有感覺,若那逆子再成長一段時間,一定會把他趕下龍椅。
而路博德和韓說兩人正是大漢精通山地、水網戰的,加上南軍比北軍更善山、水、叢林作戰。
這兩人也是後麵滅南越和東越的猛人。
旨意剛落,二將正欲領旨時。
殿內糧餉、國庫相關官吏齊齊麵色煞白。
霎時!
主管財賦民生的桑弘羊立刻快步上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色急切,高聲叩諫:
“陛下!萬萬不可!”
“臣拚死諫言,此令絕不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