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誌和桓玠此刻眼神死死盯著前方江麵。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座雄城上。
就在這的空檔裡,嘉陵江上遊寬闊的江麵之上,十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驟然撥開水霧,猛地闖入所有人的視野。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瞬間凝固。
朱誌、桓玠渾身一僵,下意識,所有的漢軍注意力轉移到前方江麵。
僅一眼,一股極致的驚悚感瞬間席捲全身,渾身血液都像是被凍結。
“那!那是什麼船?”桓玠驚恐道!
而朱誌根本沒聽見他的話,隻是死死盯著前方巨艦。
每一艘巨艦足有五層高,船體敦實厚重,渾然一體。
艦體的每一層四周,都密密麻麻修築好了完善的防禦工事,箭樓、盾牆、射擊孔錯落分佈,攻防兼備,儼然就是移動的水上堡壘。
放眼望去,寬闊的甲板、密閉的舷窗、高聳的樓台之上,密密麻麻站滿了蜀軍精銳士卒。
無數強弩已然拉滿上弦,鋒利的箭矢對準下方江麵。
長短兵刃,鋒芒畢露。
凜冽的殺氣順著江麵鋪散開,寒氣逼人,壓得人喘不過氣。
十艘巨型戰艦順著江水全速順流而下。
整支艦隊氣勢磅礴,如同山嶽,裹挾著破浪轟鳴,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勢,直直朝著漢軍這支規模雜亂的中小型艦隊猛壓過來。
桓玠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發抖,帶著極致的驚恐喃喃低語:“那……那到底是什麼船?為什麼和大漢的船完全不一樣?”
話音落下的瞬間,普通士兵們嚇得手腳發軟、雙腿打飄,心臟狂跳,不少人手抖得連手中的船槳都握不住,啪嗒一聲掉落在甲板上。
人人麵露驚駭。
直到這一刻,所有人才後知後覺地猛然醒悟過來!
從他們貿然領兵追擊蜀軍斥候的第一刻開始,他們就已經一步一步踏入了對手精心佈置的陷阱,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死局!
這片水域,正是劉詡規劃的五城鎖江防禦體係裏,最核心、最關鍵的咽喉重地。
更是歷史上威名赫赫、抵禦蒙元無數次,戰績彪炳的鐵血雄城——釣魚城!
釣魚城守將潘權接到程章的調兵軍令後,第一時間集結了蜀軍麾下裝備最精良、戰力最兇悍的王牌艦隊——神武艦隊,在此扼江設伏。
眼前這十艘樓船根本不是西漢的傳統樓船。
西漢傳統的樓船,建造工藝十分簡單,整體架構由木榫卯拚接組裝,銜接部位再用粗厚的獸皮繩索捆綁纏繞加固,結構穩定性極差。
不僅船體規模根本做不大,體型受限嚴重,若是江麵風浪巨大,有可能出現構件鬆動、船身開裂,甚至直接散架傾覆的情況。
但蜀軍這支神武艦隊的樓船,是盛唐頂級工藝打造的,完全是跨時代產物。
不過這批戰船過於昂貴,整體成本,達到唐朝常規軍用樓船的整整八倍。
整艘艦船所有承擔受力拉扯、正麵抗撞擊、水下耐磨防腐的核心關鍵構件,全部採用百鍊鋼打造。
其硬度、韌性、抗衝擊性全都達到了西漢工藝的巔峰水準。
隻是目前劉詡麾下,能夠鍛造百鍊鋼的工匠數量稀少,依託墨家培養匠人,又需要漫長的週期。
短期內根本沒辦法大規模批量生產,擴充艦隊規模。
也正是因為耗資過大,最終也堪堪造出十艘,用作水軍訓練,便於以後成本降下來,大規模建造。
但哪怕隻有這十艘巨艦,也足以橫掃江麵,碾壓當下所有水上力量,形成絕對的戰力壓製。
對上漢軍那幾十艘的中小型木質快船,完全是**裸的降維打擊。
就算正麵撞上西漢官方標配的正規大型樓船,憑藉堅硬的艦體與巨大的體量衝擊力,也能輕易將其當場掀翻沉沒。
更何況,西漢的大型樓船,屬於國家級戰略核心裝備,劉徹管控極其嚴格,尋常地方郡縣根本無權配備、也無力供養。
尋常水師大多都是中小型運輸船、巡邏快船。
江風愈發狂烈,蜀軍十艘神武巨艦如同十座移動山嶽,藉著江流之勢全速俯衝逼近。
朱誌和桓玠見狀,不敢再追蜀軍小船,立刻下令道:“撤!立刻撤退!所有船隻,全速掉頭!”
軍令一出,原本還算規整的漢軍船隊瞬間亂作一鍋粥。
不久之前還氣勢洶洶銜尾追擊蜀軍的模樣蕩然無存。
轉眼之間,所有船隻掉頭,慌不擇路的潰逃。
瞬息之間,江麵之上雙方的攻守局勢,發生了逆轉。
蜀軍巨艦順江猛追,殺氣騰騰。
漢軍雜牌戰船倉皇奔逃!
眼看敵軍想要逃竄,蜀軍神武艦隊根本不講多餘的水戰章法,順江帶著千鈞之勢衝撞而來。
“注意躲避!”朱誌嘶吼著提醒。
但為時已晚!
一艘體量中等的漢軍主力戰船躲閃不及,被蜀軍巨艦堅硬的青銅船首狠狠正麵撞上。
“轟隆——!”
“啊!”
一聲巨響炸開,毀滅性的衝擊力瞬間爆發。
船體木板大麵積炸裂崩飛,粗壯的桅杆應聲從中折斷,砸落甲板,整艘戰船結構直接原地解體。
船上來不及站穩躲避的漢軍士兵慘叫連連,接二連三地墜入嘉陵江中,掙紮哀嚎,絕望呼救。
神武巨艦一路橫衝直撞,所向披靡。
巨艦駛過的水域範圍裡,漢軍大大小小的船隻就跟用紙糊出來的玩具一般脆弱,接二連三地被狠狠撞翻、碾壓、撕裂、擊沉。
滔滔江麵之上,到處漂浮著碎裂零落的船板。
無數落水的漢軍士兵在水裏拚命掙紮沉浮,哭喊聲響成一片,淒慘無比。
混亂之中,也有一部分體量輕巧、轉向靈活的漢軍小型快船,藉著船體小巧機動的優勢,士卒玩命揮動船槳,瘋狂逃竄,僥倖撿回一線生機。
潰逃一路,不敢有片刻停頓。
大半天,驚魂未定的朱誌、桓玠,纔好不容易收攏殘餘的殘兵敗將,順著江流狼狽退回江州附近的江麵水域。
眾人本以為逃到此處,總算能夠暫時擺脫追兵,稍稍鬆一口氣。
可就在兩人準備再次整頓隊伍之時,抬頭看清前方景象的一瞬間,二人渾身冰涼,徹底沒了希望。
隻見寬闊的嘉陵江口位置,整整齊齊列陣排布著數十艘蜀軍中小型戰船。
地封鎖住了漢軍所有的逃生水路。
後有巨艦銜尾窮追,前有數十戰船重兵堵截。
上天無路,入水無門,四麵絕境,插翅難飛!
朱誌望著眼前層層合圍的蜀軍艦隊,麵如死灰。
手中緊握的兵器再也拿捏不住,“哐當”一聲砸落在甲板之上,發出沉悶的脆響。
一旁的桓玠同樣渾身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雙目無神,心底求生慾望,在此刻徹底破滅。
下一秒,蜀軍號令號角吹響,攻勢同步開啟。
“殺!”
“嗡!”密集的箭雨傾瀉而下。
前排戰船全速推進,再度發起野蠻衝撞。
陷入絕境的漢軍殘兵早已軍心渙散,根本沒有半點反抗招架的餘力,隻能被動承受屠戮。
“啊!救命!救命!”
一艘又一艘漢軍戰船接連被撞。
船上的士兵要麼被箭矢射殺、要麼船被撞翻,墜入江水溺水身亡。
“我投降!投降!”
剩下一部分走投無路,隻能扔掉兵器,跪在甲板上,舉手投降。
廝殺持續沒多久,喧囂的江麵漸漸歸於沉寂,隻剩下滔滔江水靜靜奔流。
至此,朱誌、桓玠二人率領的五千漢軍,全軍覆沒。
而這場水戰後,黃沮麾下統領的整個漢軍水師,盡數覆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