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戰前夜晚。
郡守府。
一名年約三十的中年男子。
身形挺拔,不胖不瘦。
麵容周正,線條硬朗,眉眼沉冷,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嚴,一看就是講規矩、重法度的人。
一身深色常服,利落挺括,沒有多餘紋飾,腰束革帶,整個人乾淨肅整。
他端坐案前,腰背挺直,不斜不倚,一手按在攤開的戰報上,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句看得極慢、極細,周身氣息沉靜,卻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此人正是巴郡郡守,劉詡心腹。
出自法家一派,兼學兵家的程章,程令和!
程章案桌右側,坐著個二十七八歲的男子,一身素色長衫,神態從容淡定,儒雅之氣撲麵而來。
此人正是巴郡郡丞,儒家出身的上官旭,字子修。
左側則坐著一位三十齣頭的壯漢,身形魁梧,膚色黝黑,雙手佈滿老繭,一看便是常年舞刀弄槍、又兼做工匠活計的人。
正是巴郡郡尉,墨家出身的墨憲,字元烈。
片刻後,墨憲率先開口。
“郡守!衛青已經拿下葭萌關了,漢軍這會兒肯定摸清了劍門關和大王佈下的五城鎖江防線。”
“照這形勢,用不了多久,漢軍就得乖乖退兵。”
說到這兒,墨憲滿眼敬佩。
五城鎖江雖是墨家主持修築,且墨家本就擅長防守,可劉詡的戰略眼光,還是讓他心服口服。
那五座城池的選址、城防佈局,把嘉陵江鎖得死死的,太精準了。
尤其是釣魚城,就算三十萬大軍來攻,也休想啃下來。
程章聽著,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了笑意。
“可不是嘛,大王的謀略佈局,簡直神了,咱們是真比不上。”
上官旭也輕輕點頭,淡然一笑。
“想來那黃沮,也蹦躂不了幾天了。”
“這些天讓那小子囂張夠了,真想直接出城宰了他。”墨憲憤憤不平地罵道。
上官旭輕笑一聲:“嗬嗬,元烈既然這麼想,那就動手便是。”
程章和墨憲同時眼前一亮,齊齊看向他。程章立刻問道:“子修可是有計策拿下黃沮?”
“自然有。”上官旭從容點頭,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哎呀子修,快說說是什麼計!”墨憲急得直催。
“元烈別急,我這就說。”上官旭安撫道:“黃沮肯定已經收到葭萌關被破的訊息,衛青必然會命他拖住我們,不讓咱們北上增援。”
“那咱們就順著他的意思來。”
程章與墨憲對視一眼,程章追問:“順著他的意思?怎麼個順法?”
“郡守可以下令,讓北府城守將孫碩調集四千青壯,換上我軍軍裝,大張旗鼓裝作倉促登船,佯作我軍船隊,北上救援。”
“我軍真正船隊藏於長江上遊段!”
程章聽完微微皺眉:“子修!這麼明目張膽的調兵,就不怕漢軍起疑心?”
墨憲也在一旁點頭附和。
“嗬嗬,要的就是讓他們看見。”上官旭淡淡一笑:“黃沮有勇無謀,他身邊那個謀士薄覽,一個饒舌鼓唇之輩。”
“他倆必定會覺得,我軍是急著北上救援,故意使出以實惑敵之計,迷惑他們,讓他們不敢追擊。”
“薄覽多半會提議兵分三路:一路佯攻江州,一路去追援軍,剩下的由黃沮親自帶隊,趁北府城調兵後兵力空虛,直接攻城拿下。”
“到時候,郡守讓孫碩提前把城內百姓遷走,隻留少量守軍在城上裝裝樣子,做出兵力空虛的假象,黃沮狂妄自大,必定會中計進城。”
“待黃沮中計,立馬令我軍船隊順長江而下合圍黃沮的佯攻水軍。”
“至於那隻追擊艦隊,快馬通知潘權,讓他處理即可!”
“如此,黃沮大軍,將盡數被我們拿下!”
“退一步說,就算他不上當,咱們也沒半點損失。”
“反正等衛青退兵後,北邊需要青壯加固城防,就當是給大王送人手過去了,對吧?”
上官旭說完,含笑看向兩人。
程章和墨憲眼神一亮,相視一眼,紛紛點頭。
“好!就按子修的計策辦!”
程章當即喚來心腹親衛。
“郡守!”親衛上前見禮。
程章立刻吩咐:“從小路乘船過江,傳令孫碩,先把北府城百姓全部遷走,餘下事宜,全按郡丞的計策執行。”
“喏!”親衛領命,快步退了出去。
府內隻剩下三人,繼續商討接下來的部署。
——————
江州戰後!
北府城內!
黃沮與薄覽被蜀軍甲士按倒在地,甲冑被剝,繩索捆得結結實實,兩人狼狽不堪地押到孫碩麵前。
昔日意氣風發的江夏郡守、漢軍主將,此刻麵如死灰,渾身抖如篩糠。
薄覽更是嚇得麵無血色,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幾乎就在城內伏兵四起的同一刻,長江上遊江麵突然帆影密佈。
上百艘蜀軍戰船順流直衝而下,船速快如奔馬,瞬間就把俞亮那五千水軍的退路徹底堵死。
俞亮大驚失色:“該死!中蜀軍計也!快撤!”
剛下令掉頭突圍,蜀軍箭雨已如傾盆暴雨潑下。
“殺——!!!”
“啊——!!!”
江麵瞬間變成一片火海屠場,漢軍船隻接連被撞翻、擊沉,士兵慘叫著落入江中,在冰冷江水裏拚命撲騰。
激戰隻持續兩個時辰。
俞亮麾下五千人,要麼葬身江底,要麼棄械投降。
江麵上浮屍、碎木、斷槳漂得到處都是,蜀軍戰船往來穿梭,士兵們拿著長鉤、繩索,不斷打撈落水的漢軍俘虜。
喊喝聲、哀嚎聲混著江水聲,響徹江麵。
這一戰下來,黃沮帶來的兩萬水軍,直接折損一萬四千餘人,隻剩下北上追擊的朱誌、桓玠那五千人還渾然不覺。
而那支佯裝北上救援的蜀軍船隊,自始至終都不緊不慢,既不甩開,也不接戰,就吊著朱誌、桓玠一路往北追。
漢軍求戰心切,滿腦子都是截殺援軍,對後方發生的驚天逆轉一無所知,隻顧著瘋狂追趕。
兩天後。
船隊行至墊江縣附近江麵。
前方蜀軍船隻忽然速度放緩,像是力竭難行。
朱誌見狀大喜,拍著船舷狂笑:“這群蜀兵終於跑不動了!兄弟們加速,全殲他們!”
桓玠也精神一振,下令全速逼近。
可就在下一刻,朱誌猛地抬頭,目光被遠處高山狠狠盯住,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隻見一座雄城盤踞在山頂,懸崖如刀削,三麵環江,城牆順著山勢鋪展,宛如一座從天而降的堡壘,壓得人喘不過氣。
朱誌看得心神震顫,脫口而出:“那……那是什麼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