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破奴、高不識他們被燕虎一句話激得怒火直冒,可目光一撞上對麵那片寒光刀陣,火氣瞬間就被壓了下去,隻剩滿臉凝重。
隻有霍去病始終沒動怒。
他一言不發,目光死死盯在陌刀衛陣上審視著,腦子也在飛速盤算。
他平日裏看著性子急躁,可一真正踏入戰場,整個人會瞬間冷下來,那股戰場嗅覺,幾乎無人能比。
他從眼前這陣形嚴得不像活人的軍隊裏,感受到莫大的恐怖。
會死!一定會死!
不僅是死幾個弟兄那麼簡單,是整隊整隊被碾碎。
就算是他,也會死在刀陣下!
但他怎麼甘心?
好不容易摸到這條能插穿巴蜀腹地的小路,眼看就能給舅舅開啟死局,能給整個漢軍破局,結果劉詡連這都算到了,提前把路堵得死死的。
漢軍耗不起,舅舅被釘在葭萌關寸步難行,這場仗能不能活,能不能贏,關鍵就在他和張環這兩支奇兵身上。
他越想心越沉,可越是絕境,腦子反而越清明。
片刻後,霍去病猛地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直盯燕虎,聲音冷而穩,沒有半分急躁,一字一句清晰傳過去:“燕虎將軍,你也是帶兵的人,為何如此糊塗。”
“劉詡是仁德,可他割據,守的是巴蜀一地,我大漢要安的是天下萬民。”
“你以為死守隘口,是忠是義?”
“你是在把巴蜀百姓拖進長年戰亂,讓漢中、關中、巴蜀三地,世世代代刀兵不斷。”
“我舅舅衛青在葭萌關步步為營,不是攻不破,是不想多造殺孽。”
“你身後這五百陌刀衛,個個是精銳,你們應該是令外族恐懼的殺器,而不是他劉詡用來窩裏橫的私器。”
“即便今天你擋住了我,也擋不住統一大勢!”
“你開道讓路,放我過去,讓巴中百姓免受兵禍,你麾下兒郎,本將軍會奏明陛下,為你等請封,你等已然證明瞭你們強大的實力。”
“你若執意如此,守得住一時,也守不住一世。”
趙破奴和高不識立刻會意,連忙在旁幫腔。
趙破奴高聲道:“燕虎將軍,你們陌刀衛都是頂尖精銳,本該是讓敵人聞風喪膽的英雄,何必這麼愚忠劉詡!”
高不識也跟著勸:“就是啊,陛下最是愛惜人才,像你們這樣的鐵血精兵,歸降之後必定重用,何必一條道走到黑!”
“你看我,我本是匈奴降將,照樣得到陛下重用,何況是你燕將軍!”
兩人都看得明白,要是能把這支恐怖的精銳招降,那可是天大的功勞。
霍去病見他們配合得不錯,語氣也放緩了幾分,溫和地接話:“燕虎將軍,你守的不是正義,是愚忠,是千萬百姓的血淚。”
“現在,路就在你腳下。”
“是做千古罪人,還是順應大勢,你自己選。”
眾人全都盯著燕虎,等著他鬆動。
可燕虎隻是眼神平靜,片刻後,淡淡開口:“俺選千古罪人!”
“你!”霍去病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憋屈得要命。
他說了半天大道理,這人怎麼一點都不往心裏去?
很快,燕虎的聲音再次傳來,道出了緣由:“俺還是老百姓的時候,朝廷就隻會收稅、收稅、不停地收稅。”
“俺給俺娘治病的錢,都被他們搶走了!”說到這兒,燕虎眼裏滿是恨意。
霍去病等人聽了,心裏一陣複雜,都暗自嘆氣。
這些年為了打匈奴,賦稅確實太重,傷透了不少百姓的心。
“要是沒遇上大王,俺娘早就死了,俺也活不到今天。”
“哪像現在,俺娘住大房子,大王還給俺娶了媳婦,生了倆大胖小子。”
“俺沒讀過書,不懂什麼天下大義,隻懂俺娘教的——做人要恩怨分明。”
“千古罪人就千古罪人,俺不在乎!”
他頓了頓,語氣乾脆:“驃騎大將軍,不必再多說。”
“要過此路,就來試陣;不想打,就請離開。”
“蜀地不歡迎漢軍。”
燕虎擺明瞭立場,不再多言,隻是死死盯著霍去病等人。
“你簡直不可理喻!”趙破奴氣得咬牙,轉頭看向霍去病,“將軍,直接沖!我就不信他們真有那麼神!”
“胡鬧!”霍去病厲聲一喝,趙破奴立刻閉上嘴,滿心悶氣。
霍去病心裏都無語了: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衝上去送死嗎?
怎麼比我還莽!
見勸降沒用,霍去病立刻換了個路子,沉聲道:“燕虎,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
“你們一身重甲,站久了肯定撐不住,到時候我再動手,你們拿什麼反抗?”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敬重:“但我向來敬重勇士,你們都是大漢好兒郎,我不想傷你們。”
“這樣吧,你和我鬥將。”
“我贏了,你放我們過去;我輸了,立刻帶兵撤退,怎麼樣?”
霍去病這番話,說得漂亮,擺明瞭是按武將的規矩來,料想燕虎定會答應。
可燕虎接下來一句,差點讓眾人集體摔下馬。
“不來。”
燕虎理直氣壯:“俺大王說了,俺是力量均衡型的,打不過你這種靈巧爆髮型的。”
霍去病那是啥,趙雲全麵加強版,那都不是單挑打出來了,是在匈奴堆裡殺出來的。
反應值拉滿了的。
就算是跟霍去病這種單挑,隻能巧對巧,或者是項羽這種力中帶巧的。
燕虎這種蠻力型的不是上去找揍嗎?
他可以跟李廣這種勇猛型的五五開,那是因為李廣老。
但霍去病,他還真打不贏,畢竟他不是項羽那種,一刀下去就能讓人招架不住的力氣。
一旦刀勢被霍去病招架住,他的反應根本比不過霍去病。
霍去病:“……”
趙破奴:“……”
高不識:“……”
漢軍騎兵:“……”
集體無語!!
燕虎嘿嘿一笑:“所以俺不跟你單挑。”
“要麼你退兵,要麼就來試陣。”
“至於我們累不累——”
他回頭一揮手:“後三隊,休息!喝水吃東西!”
話音一落,後麵三百陌刀衛當場收刀坐下,直接掏出乾糧水袋,在兩山遮陰處,吃得悠閑自在。
燕虎轉回頭,笑眯眯地對著霍去病做了個“請便”的手勢:“俺們糧草充足,輪換就行,就算隻留兩百人,在這裏,也能砍翻你們。”
“畢竟俺們大王說了,這種地形,俺們能打五千騎兵,俺們也這麼覺得。”
“所以!驃騎大將軍想耗著,儘管請便。”
“你你你你……”
“燕虎!你枉為八尺男兒,連個女子都不如!”
霍去病氣得胸口發悶,隻差沒當場炸毛。
可燕虎接下來一句,直接給他幹得差點噴血。
“哎——大將軍說得太對了!”
燕虎當場應下,還一臉坦然地朝霍去病翹了個蘭花指,細聲細氣地來了句:
“俺就是小女子,你能咋地嘛~”
“噗——!!”
漢軍上下集體瞪圓眼睛,當場僵在原地。
霍去病更是氣得渾身發顫,心裏隻剩一句咆哮: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人?
而對麵陌刀衛那邊更絕。
坐著喝水吃飯的,當場噴得滿地都是。
站著列陣戒備的,一個個肩膀狂抖,刀把子都快握不住了,臉憋得通紅,硬是不敢笑出聲。
“都給俺憋住!不許笑!列陣!”
燕虎一看場麵要崩,趕緊板起臉嗬斥。
陌刀衛們立刻繃住表情,恢復成那副殺氣騰騰的模樣,可肚子裏早笑翻了天。
這事還真不是他們不穩重——
這是他們統領的專屬黑歷史。
想當年,燕虎是出了名的暴脾氣,一點就炸,動不動就被人激將闖禍。
郡守實在管不住,給劉詡寫了封告狀信。
大王治他更是簡單粗暴:直接讓他天天穿女裝、抹胭脂,在軍營裡當眾訓練,還必須任由弟兄們取笑。
燕虎從一開始羞得想撞牆,沒少揍人。
劉詡就下令了,打一個加三天。
本來隻要一個月,硬生生加到半年。
自那以後,他徹底臉皮焊死、免疫所有激將法。
誰罵他像女人,他就認。
誰想激他,他就擺爛給你看。
激將?不存在的。
現在反倒是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能把對麵氣得吐血。
霍去病這一句“不如女子”,哪是戳他痛處?
分明是撞在了他的免疫甲上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