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九月十五日。
卯時三刻,天邊剛剛露出魚肚白,第一抹金色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照射在大地上。
長安,未央宮已經開啟了宮門,一個個身影魚貫而入。
「諸卿!」
宣室殿前,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居高臨下的俯瞰著眾臣,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太子殿下。」
文武百官們聞聲看去,丹陛頂端站著的赫然是劉據。
頭戴遠遊冠,一身赤衣絳紗袍,佩青綬,俊朗的麵龐映入每個人眼中,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高貴,這便是大漢帝國的儲君,漢武帝劉徹的嫡長子。
幾乎冇有人不知道最近幾天太子宮發生的一切,恰恰如此,眾臣心中愈發掀起了波瀾。
『殿下似乎變了!』
丞相石慶第一個感覺出來劉據的氣質變化。
曾經的劉據給人的感覺是溫文爾雅,彬彬有禮,像極了古書中走出來的溫潤君子。
現在的劉據渾身上下充斥著一股讓人不得不正視的上位者威嚴,似一柄鋒芒畢露的寶劍。
如果真的要說劉據的變化像誰,非常像大漢天子:漢武帝劉徹。
『太子!』
禦史大夫兒寬、太僕公孫賀、太常杜相、大司農桑弘羊、主爵都尉汲仁、廷尉杜周、中尉尹齊、郎中令徐自為、大行令李息、少府王溫舒都注意到了劉據今日的不同凡響。
三公九卿是距離權力中心最近的一批人,冇有人比他們更瞭解天子,從太子身上,他們已然看見了漢武帝的影子,這未必是一件好事。
「吱嘎!吱嘎!」
宣室殿的大門緩緩從兩側開啟,小黃門候在兩側,燭台上的燈火明亮如初。
「嗒嗒!」
太子劉據當仍不讓的走在了最前麵,率先進入宣室殿。
緊隨其後的是丞相石慶、禦史大夫兒寬,再然後是九卿,依品階次第進殿。
漢製,除歲首(10月初一)舉辦的大朝會之外,每五日進行一次常朝,參與者隻有兩千石及以上官員,且官員根據常朝的時間,五日可以休沐一日,一個月至少休沐四日以上。
「陛下,至!」
當文武百官依次入殿站立時,一聲尖銳的高呼響徹整個宣室殿。
漢武帝劉徹在宮娥的簇擁下走了出來,頭戴通天冠,外穿玄紗袍,內襯皂緣領袖中衣,著絳袴、絳襪,佩七尺斬蛇劍、黃赤綬,龍行虎步,徐徐生風。
隻見他出現在帝榻前時,麵向群臣,一雙龍目迸射出無比銳利的光芒,讓人渾身顫慄。
「參見陛下!」
滿殿文武百官無一不躬身行禮,唯有劉據不閃不避,直麵劉徹,父子二人對視了好一會兒。
『好!好!好!』
帝台下站著的黃門侍郎蘇文看到這一幕,心中欣喜交加。
在他看來,天子和太子的交鋒愈發激烈,恰恰是他扳倒太子的最有利條件。
「眾卿平身!」
漢武帝劉徹緩緩坐在帝榻上,淡淡道。
「謝陛下。」
群臣依次起身,麵向這位禦極二十九載的大漢天子。
「陛下!」
中大夫公孫卿突然出身:「臣有奏。」
「準!!!」
漢武帝劉徹眼瞼微動,口中吐出一字。
『嗬嗬!』
見狀,劉據暗自冷笑了聲。
群臣神色各異,中大夫公孫卿可是唯一一個還活躍在朝堂上的方士,借著仙人之言,哄騙漢武帝大肆修築宮觀以迎候神仙,靡費眾多,如今他又站出來,無非是做一些徒耗民力之舉。
「天命以為王,使理群生,告太平於天,報群神之功。」
「王者受命,易姓而起,必升封泰山。何?教告之義也。始受命之時,改製應天,天下太平,物成封禪,以告太平也。」
「臣奉詔受命持節,於緱氏城見仙,東萊山遇神,夜見巨人長鳴,無一不昭示著陛下天命已復。」
「今四夷賓服,大漢基業遠邁前秦,陛下德高三皇,功蓋五帝。」澤及牛馬。
「臣奏請陛下東巡,封禪泰山,以競萬世豐功之偉業。」
公孫卿擲地有聲的話語響徹宣室殿,引起了群臣的議論。
國家疲敝如斯,百姓苦不堪言,皇帝在這個時候還要東巡、封禪泰山,豈非亡國之舉?
「太子。」
「你意如何?」
漢武帝劉徹冇有第一時間表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左下首的劉據。
「兒臣讚同封禪!」
『什麼?』
劉據的回答掀起了軒然大波,文武百官無不大驚失色。
『殿下!』
丞相石慶更不敢相信這是太子的回答。
「太子所言,諸卿可有異議?」
劉徹借著將目光投向了滿殿群臣。
「諾。」
群臣無一人敢進諫,隻得應聲。
『太子,看明白了嗎?』
劉徹一臉戲謔的打量著劉據。
劉據始終神色淡然,對此一點都不意外。
曾幾何時,他這個儲君在朝堂之上就是對抗天子的一麵大旗。
是人就會有私心,失去了太子這個領頭羊,文武百官又怎麼敢跟天子對著乾?
「傳詔。」
「太子賢明,朝野內外皆知。」
「冠軍侯霍嬗聰慧機敏,即日起,入太子宮教養。」
「諾。」
劉據赫然出身,領受詔命。
『原來如此!』
聞言,文武百官心中恍然大悟,難怪太子一反常態會支援天子封禪泰山,原來是為了小冠軍侯。
有小冠軍侯在手,衛、霍兩家餘蔭都集中到了太子宮,太子的地位更加穩固。
「陛下。」
「臣有奏!」
就在這時,一直宅朝堂上充當透明人的丞相石慶站了出來。
『???』
不單單是群臣愣住了,漢武帝劉徹的眼眸亦是眯了眯,左手輕輕一拂:「準。」
「臣年邁體衰,丞相府政事繁多,難當教化太子重任。」
「關內侯卜式忠君愛國,性質樸。」
「臣鬥膽請諫,以關內侯卜式遷太子太傅,輔佐太子。」
石慶的聲音在殿內不斷迴蕩。
『請辭太子太傅,由卜式兼任!』
一時間,在場所有人都被這個提議吸引了注意力。
要知道,卜式曾為禦史大夫,恰恰是因為惹怒了漢武帝才被罷免。
可當他們看到太子劉據的表情時,眾人似乎又明白了什麼,太子還是那個太子,從未變過。
「臣附議!」
「臣附議!」
「....」
一個接著一個官員站出身來,支援丞相石慶這一舉措。
「呼!!!」
漢武帝劉徹眼神一凝,石慶做了這麼多年的太子太傅,做丞相的時候都冇有表達過自己的意見,偏偏在這個時候出言舉薦卜式接任太子太傅,很明顯,這不是他的意思。
想到這,劉徹再度看向左下首的劉據,劉據一副平靜如水的樣子讓這位大漢天子心中生出了一絲怒火。
拉攏反對自己的官員,這是太子劉據一貫的處事作風,這個逆子!
「擬詔!」
「遷卜式為太子太傅,秩二千石。」
劉徹最終還是應允了石慶的請奏,他想看一看太子加上卜式能不能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