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長安著火了?”劉如意站在下麵仰著頭問。
“沒著火。”
陸長生舉起酒葫蘆對著長安方向敬了一杯。
“是你老劉家總算站直了腰桿。”
陸長生喝完酒跳下屋頂。
“回去睡覺。”
劉如意追問:“匈奴人以後不敢來了?”
陸長生推開房門回頭看了一眼夜空。
“隻要那把刀還在,那股氣還在,就沒人敢再來撒野。”
……
六月天的未央宮。
大漢文帝劉恆,這位以仁孝和節儉著稱的皇帝,此刻正蜷縮在寬大的龍榻上。
“父皇,您喝口葯吧。”
太子劉啟跪在榻前,端著一碗葯汁。
劉恆睜開眼看向自己的兒子。
他沒有接葯,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不喝了……浪費。”
“朕這一輩子,省下來的每一錢銀子,都是為了給大漢攢點家底。這葯貴,喝了也留不住朕的命,別糟蹋了。”
劉啟的眼淚奪眶而出,哽咽道:“父皇,您是天子,上天會保佑您的,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劉恆看著兒子,嘴角竟露出自嘲的笑。
這個表情,像極了當年在終南山種地時的那個阿牛。
“天子?天也是要死人的。”
“朕不怕死,朕是怕……怕這大漢的江山還沒坐穩,怕百姓還吃不飽肚子,怕以後下去了,沒臉見列祖列宗,更沒臉見……陸先生。”
提到“陸先生”三個字,劉恆原本灰敗的臉上,竟然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那是他這輩子最敬畏,也最感激的人。
“先生……來了嗎?”
劉恆轉頭看向殿門方向,眼神裡充滿了希冀。
劉啟低下頭,聲音有些發虛:“已經派人去請了,隻是終南山路遠……”
“不用請。”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屋裡的空氣似乎瞬間下降了幾度,原本悶熱的感覺一掃而空。
守在門口的羽林衛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就像根本沒看見有人走進去。
帷幔被一隻手輕輕掀開。
陸長生走了進來。
二十年過去了。
劉恆從壯年走到了墳墓邊緣,而陸長生,依舊是當年的模樣。
歲月這把殺豬刀,在他麵前連個印子都沒敢留下。
“拜見帝師!”
跪了一地的太醫和宮女驚恐地伏倒在地。
劉啟猛地抬頭,看著這張年輕的臉,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聽父輩說過這位“祖宗”的事蹟,但親眼見到這種違背常理的存在,還是讓他感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陸長生沒理會這些人,他揮了揮手。
“都出去。”
劉恆也擺了擺手:“啟兒,帶他們退下……關門。”
劉啟不敢多言,磕了個頭,領著眾人退出了大殿。
沉重的殿門緩緩合上。
隻剩下陸長生和劉恆。
陸長生拉過一把椅子,在大榻前坐下。
他從懷裡摸出兩個青皮梨,在袖子上隨手擦了擦,遞給劉恆一個。
“剛摘的,很脆。”
劉恆看著眼前的梨,顫巍巍地伸出手接住。
他沒吃,隻是緊緊握在手裡,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先生……您一點沒變。”
劉恆咧開嘴,露出了沒剩幾顆的牙齒。
“朕卻要爛進土裡了。”
陸長生自己哢嚓咬了一口梨,汁水四溢。
他嚼著梨,淡淡地說道:“活得久不一定就是好事,你這輩子活得實在,比你那個老流氓爹強,也比呂雉那個瘋婆娘強。”
劉恆笑得很開心,像是得到了老師誇獎的孩子。
“能得先生這一句話,朕這輩子……值了。”
他費力地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佩。
那是當年陸長生留下的信物,也是大漢真正的護身符。
“先生,這東西……還給您。”
劉恆把玉佩遞到陸長生麵前。
“啟兒這孩子,性子急,手段也狠。朕怕他以後坐了這把椅子,分不清輕重,惹了先生不痛快。”
陸長生沒接。
他看著劉恆:“我待在終南山,是因為離得遠,心就不煩。”
陸長生嚥下果肉。
“我不是你們劉家的保姆。這江山姓劉還是姓王,對我來說沒區別。”
劉恆的神色一暗。
陸長生接著說道:“不過,要是他哪天想把這天捅個窟窿,讓百姓沒活路了,我會回來把窟窿補上。”
他把玉佩重新塞回劉恆手裡。
“留給他吧。這是我不殺他的理由,但記住,隻有一次。”
劉恆攥緊了那塊玉佩。
他知道,這是陸長生給劉家最後的體麵。
“先生……”
劉恆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如果當年……朕沒當這個皇帝,在終南山跟阿牛哥一起種地挑水……其實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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