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朕有時候覺得,你比太皇太後還難對付。”
“老太太拿佛珠壓你,我拿雞腿堵你。差不多。”
劉徹咬了一口雞腿,嚼了兩下,站起來。
“行。丞相的事,朕不提了。但先生得答應朕一件事。”
“什麼事。”
“這酒肆不許關。”
陸長生拿起刻刀,低頭在櫃檯上那塊棋盤上比劃著。
“關不關的,看生意好不好。”
“朕每個月來喝酒,一碗酒一兩金。這生意夠不夠好?”
陸長生沒抬頭。
“一兩金一碗,你當這是宮裡的禦酒啊。我這破店最貴的酒,三十錢。”
劉徹把雞骨頭扔在碗裡,拍了拍手。
“那朕每個月來喝三十三碗。”
他沒等陸長生回嘴,轉身出了門。
韓嫣在巷子口等著,看劉徹出來,迎上去。
“陛下,怎麼樣?”
“被拒了。”
韓嫣愣了一下。
“先生不肯當丞相?”
“不肯。”劉徹走在巷子裡:他說丞相是靶子,坐上去會讓朕犯懶。”
韓嫣跟在後頭,想了想。
“先生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廢話,他說的什麼時候沒有道理。”劉徹回頭看了一眼酒肆的方向。“回去擬旨,田蚡扶正,即日起任丞相。”
“還有,傳衛青明天到宣室殿見朕。”
韓嫣的眼睛亮了一下。
“陛下要動手了?”
劉徹沒答話,大步往宮門方向走了。
酒肆裡。
陸長生把劉徹吃剩的雞骨頭收了,用抹布擦乾淨桌麵。
他走到櫃檯後麵,拿起那塊棋盤。
三百六十個點,差最後一個。天元。
陸長生捏著刻刀,在那個位置上停了兩息。
然後,落刀。
一個小小的凹點,乾淨利落,刻在棋盤正中央。
三百六十一個點,滿了。
他把棋盤擱在窗台上,挨著那條船頭朝北的小木船。
從櫃檯底下摸出賬冊,翻到田蚡那頁。
“擋箭”兩個字旁邊,添了一個字。
正。
擱筆。
隔壁傳來老王關鋪麵的聲音。
“東方掌櫃,剛纔是不是有人來了?我瞅著像個當官的。”
“賣酒的。”
“啊?”
“來推銷酒的,讓我趕走了。”
老王哦了一聲,沒再問。
陸長生從櫃檯底下拿出那隻油紙包,把剩下的半隻熏山雞撕了一塊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
火候不錯,鹽還是多了點。
……
田蚡扶正丞相的旨意下去第三天,衛青接到了宣室殿的傳召。
他從上林苑趕過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馬廄的草腥味。短褐紮得緊,袖口往上捲了兩道,小臂上有幾道新添的擦傷,是前天夜訓時讓灌木枝條劃的。
宣室殿裡劉徹坐在禦案後麵,麵前攤著一張羊皮地圖。地圖上用硃筆畫了幾個圈,最大的那個圈在北邊,寫著兩個字——龍城。
衛青進殿,單膝跪地。
“臣衛青,參見陛下。”
“起來。”
劉徹抬起頭,打量著麵前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
兩年前在平陽公主府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還是個低著頭不敢看人的馬奴。眼下這人站在宣室殿裡,腰板挺得筆直,眼神沉穩,但不卑不亢。
變了不少,也沒全變。骨子裡那股子不動聲色的勁兒,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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