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綰和王臧一死,皇帝的骨頭就被抽掉了一半。年輕人嘛,受了挫折,總得找點樂子排解排解。隻要他不碰朝堂上的事,不提什麼儒家明堂,他想怎麼玩,就隨他去。”
衛綰嚥了口唾沫,有些遲疑。
“可是太皇太後,陛下昨日下旨,要將上林苑向南再擴建三百裡,把周邊的荒地和幾個村落都圈進去。少府那邊來問,這筆修繕圍牆和行宮的錢,撥是不撥?”
竇太後冷哼一聲。
“撥。為什麼不撥?從皇帝的私庫裡出一半,少府補一半。他想修林子,就讓他修。林子修得越大,他能在裡麵待的時間就越長。總比他在宣室殿裡接見那些酸腐儒生要好。”
衛綰磕了個頭。
“太皇太後聖明。如此一來,朝堂穩固,天下太平。”
竇太後擺了擺手,讓衛綰退下。
梁王死了,皇帝服軟了,這大漢的江山,依舊穩穩地攥在她這個瞎老婆子的手裡。
……
長安城南,上林苑深處。
這裡原本是皇家遊獵的林苑,樹木參天,雜草叢生。
但現在,最深處的一片密林被砍伐出一大片空地。
幾百個赤著上身的羽林孤兒,正揮舞著鐵鍬和斧頭挖著壕溝,搭建著木柵欄。
劉徹站在一個土坡上,手裡把玩著那把牛角硬弓。
“韓嫣,這地方夠隱蔽嗎?”
韓嫣單膝跪地。
“回陛下,這片林子周圍五十裡都被劃為禁區。外圍有羽林衛日夜巡邏,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少府撥下來的錢,臣全都換成了生鐵和糧食,暗中運到了這裡。”
劉徹點了點頭,把手裡的弓扔給韓嫣。
“老太太以為朕是在玩物喪誌。朕就讓她看看,朕在這林子裡,能玩出什麼名堂。”
劉徹轉身走向坡下的一匹黑馬。
“換便裝。去東市。”
半個時辰後,一輛不起眼的拉柴板車停在了忘憂酒肆的後巷。
劉徹穿著一身粗布短褐,頭上包著一塊灰布巾,像個進城賣柴的農夫。
他熟門熟路地推開酒肆的後門,鑽了進去。
後院裡,陸長生正蹲在一個木墩子前,袖子挽到了手肘,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刨刀,正順著一塊堅硬的棗木颳起一層層木花。
旁邊的小泥爐上,溫著一壺酒。
劉徹走過去,也不客氣,直接坐在旁邊的矮凳上,端起那壺酒灌了一口。
“先生,上林苑擴建的旨意,長樂宮批了。”
劉徹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漬,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老太太真以為朕是被打斷了脊樑,開始沉迷遊獵了。少府的錢已經撥下來了,朕把那三百裡地全圈成了軍營。五百羽林孤兒已經在裡麵開練了。”
“五百人。就算個個都是項羽,扔進漠北的草原上,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
劉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朕知道。但這是個開始。隻要老太太不查,朕就能在這林子裡,慢慢把這五百人變成五千人,五萬人。”
陸長生放下手裡的刨刀,吹掉木頭上的碎屑。
那是一塊弧形的兩頭翹起的奇怪木板。
“五萬人也得有傢夥事。”
陸長生站起身,走到牆角的一個破麻袋前,一腳踢翻。
嘩啦一聲。
幾塊黑乎乎的鐵疙瘩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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