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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擠進來,落在郭佳亮的鼻尖上。
他醒了。
不是因為太陽,是因為心跳。那種砰砰砰的聲音比平時更響、更重,像是有人在胸腔裡敲鼓。六歲的郭佳亮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縫,第一次覺得自已的心跳陌生得可怕。
“小亮,起床!”母親的聲音從外屋傳來,伴隨著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今天是你開脈的日子,彆遲到!”
開脈。
郭佳亮一個激靈坐起來。對,今天是開脈的日子。忍者學校每年隻招收六歲的孩子,而開脈儀式,就是那道門檻——能開啟查克拉穴的,留下;打不開的,回家,這輩子和忍術再無關係。
他的父母都是平民,在菜市場賣豆腐。父親常說,咱家三代冇出過一個忍者,你要是能開脈,那就是祖墳冒青煙。
郭佳亮不懂什麼是祖墳冒青煙。他隻知道,他想學會那個——那個每週從學校門口路過的上忍老師,手指輕輕一抬,就能讓落葉在掌心旋轉的術。
“來了!”
他跳下床,三兩下套上衣服,衝進外屋。母親已經把早飯擺好了,一碗稀粥,一碟鹹菜,還有一個煮雞蛋——平時隻有過年纔有的待遇。
“多吃點。”母親把雞蛋剝好,塞進他手裡,“開脈要耗體力。”
郭佳亮咬了一口雞蛋,看著母親。她的手上有好多裂口,那是冬天洗豆腐布留下的。父親已經在院子裡裝車了,今天趕集,要早點去占位置。
“媽,”他嚥下雞蛋,“我要是開不了脈……”
“開不了就開不了。”母親打斷他,低頭收拾碗筷,“回來跟你爸賣豆腐,餓不死。”
話是這麼說,但郭佳亮看見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冇再說話,幾口把雞蛋吃完,背起那個洗得發白的布包,往外跑。
“等等!”母親追出來,往他手裡塞了兩個銅板,“中午買塊熱紅薯吃,彆餓著。”
郭佳亮攥著那兩個還帶著母親體溫的銅板,一路跑向忍者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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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今天是木葉村七十二個附屬村鎮同時開脈的日子,光是郭佳亮他們這個青田鎮,就有三十多個六歲的孩子。隊伍從學校門口一直排到街角的雜貨鋪,家長們站在不遠處,踮著腳往這邊張望。
郭佳亮排在隊尾。前麵是一個紮著沖天辮的小女孩,穿著嶄新的碎花裙子,回頭看了他一眼,又扭過頭去。再往前,有幾個孩子穿著明顯是城裡買的衣服,他們的家長站在旁邊,正在低聲說著什麼。
“聽說了嗎?今年鎮上來了箇中忍老師主持開脈。”
“中忍?去年還是下忍呢!”
“可不是嘛,聽說是因為咱們鎮今年有幾個好苗子——西街鐵匠家的兒子,據說遺傳了他爺爺的血繼限界……”
郭佳亮聽著這些話,默默地把手插進口袋,摸了摸那兩個銅板。
隊伍慢慢往前挪。半個時辰後,終於輪到他。
“姓名。”門口的登記員頭也不抬。
“郭佳亮。”
“年齡。”
“六歲。”
“父母職業。”
“賣豆腐的。”
登記員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冇什麼惡意,但也冇什麼期待,隻是掃了一眼,就低下頭在本子上寫了個“丙”字。
“進去吧,右手邊第三間屋子。”
郭佳亮走進去。
屋子裡很空,隻有一張桌子,桌子後麵坐著一個穿中忍馬甲的男人,三十來歲,臉上有道淺淺的疤痕。桌子上放著一塊拳頭大的透明石頭,隱隱泛著淡藍色的光。
“把手放上來。”中忍指了指石頭,“什麼都不要想,放鬆就行。”
郭佳亮走上前,把手放在石頭上。
石頭是涼的,像是剛從井裡撈出來的。
他閉上眼睛。
起初什麼感覺都冇有。隻有自已的心跳,砰砰,砰砰,砰砰——
然後,他感覺到了一絲熱。
那熱從手掌心鑽進去,順著胳膊往上爬,像一條小蛇,又像一滴墨水掉進清水裡,慢慢暈開。熱流爬過肩膀,鑽進胸口,然後——
砰。
心跳猛地炸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醒了。
郭佳亮睜開眼睛。
他看見自已的手還放在石頭上,但石頭已經不是藍色的了。它在發光。五種顏色的光——青色、赤色、白色、黑色、黃色——像五條小龍,在石頭裡盤旋、纏繞、衝撞,把整個屋子都映得五彩斑斕。
“這……”
中忍騰地站起來,椅子向後翻倒,他根本冇顧上扶。
“五……五行俱全?!”
他的聲音變了。剛纔那個懶洋洋、例行公事的中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瞪大了眼睛、嘴唇發抖的人。
“這不可能!平民血脈,冇有任何家族傳承,怎麼可能五行俱全?!”
他一把抓住郭佳亮的肩膀,力氣大得有點疼:“小子,你父母是誰?你爺爺奶奶呢?往上數三代,有冇有人當過忍者?”
郭佳亮被他抓得有點懵:“我……我爸賣豆腐的,我媽也是……我爺爺也是賣豆腐的……”
“賣豆腐的?!”中忍鬆開手,退後兩步,盯著那塊還在發光的石頭,“賣豆腐的能生出五行俱全的兒子?你知道五行俱全是什麼概念嗎?”
郭佳亮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已心跳得好快,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五行俱全,”中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平穩下來,“就是五種查克拉屬性你全都有。彆人一輩子能練精一兩種就不錯了,你天生五種全開。這意味著——所有的忍術,隻要你想學,都能學。火遁、水遁、土遁、風遁、雷遁,冇有你不能用的。”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古怪:“你知道上一個五行全屬性的人是誰嗎?”
郭佳亮搖頭。
“三代目火影。”中忍一字一句地說,“牧野蒼一。”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郭佳亮不懂這個名頭有多重,但他看見中忍的眼神變了。剛纔那種震驚變成了彆的什麼——是敬畏?是忌憚?還是……彆的什麼?
“你等著,”中忍轉身往外走,“我去叫鎮長,不,我去叫人,你哪兒都彆去——”
他還冇走到門口,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和服,腰板挺得筆直。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上忍馬甲。
“不用叫了,”老人看著郭佳亮,又看了看那塊還在發光的石頭,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我在外麵都看見了。”
中忍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立正:“鎮長!”
鎮長冇理他,徑直走到郭佳亮麵前,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
“孩子,你叫什麼?”
“郭……郭佳亮。”
“郭佳亮,”老人點點頭,“你知道你身上發生什麼事了嗎?”
郭佳亮想了想,老老實實地回答:“不知道。就是……心跳得很厲害。”
老人笑了,笑容裡有一點點苦澀,有一點點欣慰,還有一點點郭佳亮看不懂的東西。
“心跳得厲害就對了。”他站起來,拍了拍郭佳亮的腦袋,“那是查克拉在認主。從今天起,你身體裡有東西了。”
他轉過身,對那兩個上忍說:“去查一下這孩子家的情況。他的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三代以內所有親戚,有冇有人當過忍者,有冇有人離開過青田鎮,有冇有人接觸過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是。”
“還有,”老人頓了頓,“今天的事,對外就說這孩子是水、火、土三屬性。五行俱全的事,爛在肚子裡。”
那兩個上忍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郭佳亮聽著這些話,不太明白什麼意思。他隻是覺得,那個老人的手放在他頭上的時候,很溫暖,有點像父親的手,但比父親的手更穩。
“孩子,”老人又低下頭,看著他的眼睛,“記住,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父母。有人問起,就說你是三屬性。能做到嗎?”
郭佳亮看著老人的眼睛。那眼睛很老了,眼角全是皺紋,但裡麵的光是清的,亮的,像冬天的星星。
他點了點頭。
老人又笑了,這次笑得很舒展。
“好孩子。去吧,外麵有人等著,帶你去領校服和課本。從明天開始,你就是忍者學校的學生了。”
郭佳亮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石頭還在發光,五種顏色的光在他離開後慢慢淡下去,最後又恢覆成那塊普通的、淡藍色的石頭。
他走出屋子,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院子裡還有很多孩子在排隊,還有家長在遠處張望。有人看見他出來,投來好奇的目光。郭佳亮低下頭,摸了摸口袋裡的那兩個銅板——它們還帶著母親的體溫。
他不知道剛纔那幾分鐘意味著什麼。他不知道五行俱全在這個世界有多罕見。他不知道那個老人為什麼讓他撒謊。
他隻知道一件事。
他心跳得還是很厲害。
不是害怕。是彆的什麼。
像是什麼東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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