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解決了王富貴和張茂林的爛攤子,林家的日子,終於徹底安穩了下來。
林建國官複原職,回了機加工車間當副主任,在廠裏的威望比以前更高了,誰見了都要客客氣氣地喊一聲“林主任”。林晚星的學習小組,也越來越紅火,從最開始的幾個人,變成了二十多個人,廠裏的青年工人、家屬院的孩子,都慕名而來,擠得小院滿滿當當。
林晚星從不藏私,不管是誰來問,她都耐心講解,還憑著兩輩子的記憶,整理了厚厚的一本高考考點匯總,抄給每一個來學習的人。整個紅星機械廠,都掀起了一股學習的熱潮,以前下班就打牌喝酒的工人,如今都捧著課本,到處找地方聽課,連廠領導都特意過來,表揚了林晚星,說她給廠裏帶了好風氣。
可日子安穩了,新的難題又擺在了眼前。
家裏的積蓄,快見底了。
之前林建國被降薪,耽誤了大半個月上班,家裏的錢,大多都花在了買複習資料、給孩子們補營養上。李秀蘭每天都拿著家裏的布票、糧票,算來算去,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每天早上煮的雞蛋,隻給林晚星和林衛東,她和林建國一口都捨不得吃。家裏的細糧早就吃完了,頓頓都是雜糧饅頭,就著鹹菜,隻有晚上,才會給兩個孩子熬一碗小米粥。
這天晚上,林晚星起夜,聽到爸媽屋裏傳來小聲的說話聲。
“他爸,要不我明天去孃家,跟我哥借點錢吧。”李秀蘭的聲音裏滿是愁緒,“孩子們天天費腦子,頓頓吃雜糧,營養跟不上怎麽行?還有星星說的,要買的那個草稿紙、墨水,都要錢。家裏就剩不到十塊錢了。”
“別去借了。”林建國歎了口氣,“你哥家也不容易,三個孩子,嫂子身體也不好。我明天去跟車間的同事問問,看能不能先預支半個月工資。實在不行,我就多接點私活,晚上去給人家修機器,總能掙點錢。”
“那怎麽行?你白天上班就夠累的了,晚上再去幹私活,身體怎麽扛得住?”
“沒事,我身子骨硬朗。隻要能讓孩子們安心複習,考上大學,我累點算什麽。”
林晚星站在門外,聽著爸媽的對話,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回到屋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不能再讓爸媽為了她,這麽辛苦勞累。她是重生回來的,握著未來幾十年的記憶,怎麽能連家裏的生計都解決不了?
她腦子裏飛速運轉,想著1977年,什麽能賺錢,又不會被扣上“投機倒把”的帽子。
去擺攤賣東西?不行,現在政策還沒放開,私自擺攤是違法的。去給人寫家書?賺不了幾個錢,還耽誤複習時間。
突然,她腦子裏靈光一閃,想起了爸爸前幾天吃飯的時候,隨口提的一件事。
鑄造車間最近新上了一批模具,用來做農機配件,可模具的冷卻時間總是不對,做出來的配件,不是有裂紋,就是尺寸不對,廢品率高達百分之六十,廠裏急得團團轉,技術科的人熬了好幾天,都沒解決問題。廠長都放話了,誰能解決這個難題,直接獎勵五十塊錢!
五十塊錢,相當於二級工一個多月的工資,足夠家裏大半年的開銷了!
林晚星瞬間坐了起來,眼睛亮了。
前世,爸爸在機加工車間幹了一輩子,她從小就在車間裏玩,耳濡目染,對這些機械模具的知識,比很多老師傅都懂。這種模具冷卻的問題,在後世,就是最基礎的技術難題,解決辦法簡單得很。
第二天一早,林晚星就拉著林建國,問起了模具的事。
“爸,你們車間那個農機模具,是不是砂型鑄造?冷卻的時候,是不是模具的邊角先凝固,中間後凝固,所以才會出現縮孔和裂紋?”
林建國愣了一下,驚訝地看著女兒:“你怎麽知道?技術科的人,昨天剛開會說的,就是這個問題!”
“爸,我有辦法解決。”林晚星笑了笑,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起來,“你看,我們可以把模具的澆口改在模具的最厚處,再加一個冒口,讓中間的金屬液先凝固,邊角後凝固,實現順序凝固。還有,冷卻的時候,不要用自然冷卻,用壓縮空氣對著模具的邊角吹,加快冷卻速度,這樣就能解決裂紋和縮孔的問題了。”
她一邊畫,一邊給林建國講解,條理清晰,資料準確,連模具的尺寸、澆口的位置、冒口的大小,都標得明明白白。
林建國拿著草稿紙,越看越震驚,手都抖了。他幹了二十年機械,女兒說的這些,道理他都懂,可他從來沒想過,能這麽改!而且女兒畫的圖紙,比技術科畫的還要標準,資料精準得不像話!
“星星,你……你怎麽懂這些?”林建國看著女兒,滿臉不敢置信。
“我之前看你帶回來的機械書,上麵寫的,自己琢磨的。”林晚星隨便找了個藉口,“爸,你把這個方案,交給技術科試試,肯定能成。”
林建國半信半疑,可看著女兒篤定的眼神,還是拿著圖紙,去了廠裏。
他本來是抱著試試的心態,可沒想到,技術科的人看到圖紙,瞬間炸開了鍋。幾個老技術員圍著圖紙,看了一遍又一遍,拍著大腿喊“天才”!
當天下午,車間就按照林晚星的方案,改了模具,試生產了一批配件。
結果出來的時候,整個車間都沸騰了!
廢品率從原來的百分之六十,直接降到了百分之五!做出來的配件,尺寸精準,表麵光滑,連一點裂紋都沒有!
廠長李建軍知道了,大喜過望,當天就召開了全廠大會,不僅兌現了五十塊錢的獎金,還在全廠通報表揚了林建國,說他是廠裏的技術骨幹,為廠裏解決了大難題,還特意獎勵了十斤細糧票,五斤雞蛋票。
訊息傳回家屬院,所有人都羨慕壞了,都說林家祖墳冒青煙了,不僅女兒有出息,能考大學,連林建國都跟著沾光,拿了獎金,露了大臉。
晚上,一家人看著桌上的五十塊錢,還有糧票、雞蛋票,手都在抖。
李秀蘭拿著錢,眼淚掉了下來,笑著說:“太好了!這下有錢給你們買麥乳精了,能給你們好好補補身子了!還有草稿紙、墨水,都買最好的!”
林建國看著林晚星,眼裏的驕傲,藏都藏不住:“星星,爸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現在,我服你。我的女兒,真是個天才。”
林晚星看著一家人開心的樣子,心裏滿是暖意。她終於能憑著自己的本事,讓爸媽過上好日子了。
解決了家裏的經濟問題,林晚星徹底沒了後顧之憂,一門心思撲在了複習上。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十月。
陸崢來的次數也多了起來,有時候是給她送幾本老戰友寄來的複習資料,有時候是給她帶一罐麥乳精,說是部隊發的,他不愛喝。晚上學習小組下課晚了,他就默默守在院門口,把住得遠的工人一個個送回家,再陪著林晚星走一段路。
兩人話不多,可一個眼神,就懂了對方的意思。
這天晚上,兩人走在家屬院的小路上,路燈昏黃,晚風帶著秋的涼意。
陸崢看著身邊的姑娘,沉默了一下,開口道:“我準備參加高考,考軍校。”
林晚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裏的光亮得很:“真的?太好了!那我們一起考!一起去北京上大學!”
“好。”陸崢看著她的笑臉,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眼裏滿是溫柔,“我們一起去北京。”
雙向奔赴的約定,在秋夜裏,悄悄紮了根。
1977年10月21日,這天晚上,林家一家人正圍著桌子吃飯,院裏的有線廣播,突然響起了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的聲音。
播音員的聲音,激動又洪亮,透過廣播,傳遍了整個家屬院,整個紅星機械廠,整個中國:
“新華社北京10月21日電,經黨中央批準,國務院批轉了教育部《關於1977年高等學校招生工作的意見》,正式決定,恢複中斷十年的高等學校招生統一考試製度!今年冬季,將舉行恢複高考後的第一次全國招生考試!”
“招生物件包括:工人、農民、上山下鄉和回鄉知識青年、複員軍人、幹部和應屆高中畢業生,不受家庭出身限製,堅持自願報名、統一考試、全麵衡量、擇優錄取的原則!”
廣播裏的聲音還在繼續,可整個家屬院,已經徹底沸騰了!
無數人推開家門,衝到院子裏,哭著、喊著、笑著,有人抱著身邊的人,哭得撕心裂肺,有人舉著手裏的課本,蹦得老高,嘴裏反複喊著“我們有機會了!我們可以考大學了!”
十年的等待,十年的期盼,終於在這一刻,迎來了曙光。
林家的屋裏,靜悄悄的。
林晚星拿著筷子的手,不停的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碗裏。
兩輩子的遺憾,兩輩子的悔恨,兩輩子拚了命想要抓住的機會,終於,真真切切地擺在了她的麵前。
她重生回來,就是為了這一天。
林建國抱著李秀蘭,眼眶通紅,這個一輩子隱忍堅強的男人,此刻也忍不住掉了眼淚。林衛東趴在桌子上,哭得像個孩子,嘴裏反複念著“我可以考大學了,我可以給家裏爭光了”。
窗外,是沸騰的人聲,是無數人改變命運的呐喊。窗內,是一家人相擁而泣的溫暖,是苦盡甘來的圓滿。
林晚星抬起頭,看向窗外。
路燈下,陸崢站在那裏,手裏拿著一張剛印出來的人民日報,朝著她笑著,揮了揮手。
她擦了擦眼淚,也笑了。
高考的號角,已經吹響。
這一次,她一定能抓住這個機會,帶著家人,帶著她的夢想,乘風而起,奔赴屬於她的,嶄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