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寫好周教授交代的稿子,林晚星整整熬了三個通宵。
宿舍的燈每晚都熄得早,她就搬著小凳子,坐在走廊的路燈下,借著昏黃的燈光寫稿子。春夜的風還帶著寒意,吹得她手都凍僵了,就搓搓手哈口熱氣,繼續寫。
她太清楚這篇稿子的分量了。結合兩輩子的記憶,她沒有照搬後世的文章,而是站在一個1978年青年的視角,寫下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論新時代青年的思想覺醒》。
從馬克思的《關於費爾巴哈的提綱》,到**的《實踐論》,再到當下的時代困境,她層層遞進,把“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個核心論點,講得清清楚楚,邏輯縝密,文筆犀利,更難得的是,字裏行間滿是青年的熱血與擔當,還有對國家未來的深刻思考。
稿子寫完的那天早上,天剛矇矇亮,林晚星拿著稿子,直奔周教授的辦公室。
周教授戴著老花鏡,一字一句地看完,足足看了半個鍾頭,越看越激動,最後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眼裏滿是震撼:“好!好!晚星啊!你這篇稿子,寫得太好了!太有深度了!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
他激動地在辦公室裏踱來踱去,反複看著稿子:“這篇稿子,不僅要放在《北大青年》創刊號的頭版,我還要推薦給校報,推薦給人民日報的老夥計!這纔是新時代青年該寫的文章!這纔是我們北大該有的聲音!”
林晚星聽到“人民日報”四個字,心裏也掀起了驚濤駭浪。那可是人民日報,是全國最權威的報紙,要是能在上麵發文章,對她來說,是想都不敢想的榮耀。
“謝謝您,周教授,沒有您的指導,我也寫不出這篇稿子。”林晚星深深鞠了一躬,語氣真誠。
“是你自己有才華,有想法!”周教授笑著擺了擺手,“稿子就放我這,我馬上安排排版,你就等著好訊息吧!”
這件事,當天就在中文係傳開了。
江雪知道訊息的時候,正在宿舍裏塗口紅,手裏的口紅“啪”地掉在了地上,斷成了兩截。她不敢相信,自己擠破頭都想拿到的機會,居然又被林晚星搶走了。
她爸爸是部委的領導,早就跟她說好了,要是能在《北大青年》創刊號上發頭版,再被人民日報轉載,畢業就能直接進部委工作,前途無量。可現在,這潑天的富貴,居然落到了林晚星這個小地方來的土包子手裏!
憑什麽?!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她盯著林晚星空蕩蕩的書桌,腦子裏突然冒出了一個陰狠的念頭——既然她寫不出來,那就偷!隻要她拿著稿子先去找周教授,反咬一口說林晚星抄她的,到時候死無對證,這個機會就是她的了!
說幹就幹。
第二天下午,江雪算準了林晚星去圖書館、王秀蓮和張敏都去上課的時間,偷偷溜回了宿舍。她快速翻遍了林晚星的書桌,終於在抽屜裏找到了稿子的原稿和草稿本,趕緊拿出紙筆,飛快地抄了起來,連標點符號都不敢錯。抄完之後,她把原稿和草稿本放回原處,擦幹淨了自己的指紋,拿著抄好的稿子,一路狂奔到了周教授的辦公室。
一進門,江雪就“撲通”一聲坐在椅子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周教授!您快給我做主啊!林晚星她偷了我的稿子!還搶先交給了您!”
周教授愣了愣,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你說什麽?慢慢說,怎麽回事?”
“就是那篇《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是我熬了好幾個通宵寫的!”江雪抹著眼淚,哭得梨花帶雨,把早就編好的謊話脫口而出,“我之前就跟您提過,我想寫一篇關於真理標準的稿子,您還鼓勵過我!結果我昨天晚上在宿舍寫稿子的時候,被林晚星看到了,她就偷偷抄了我的稿子,還搶先一步交給了您!周教授,您一定要給我做主啊!這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的心血啊!”
說著,她把自己抄好的稿子遞了過去。周教授接過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篇稿子,和林晚星交給他的那篇,幾乎一模一樣,隻有幾個字的差別。
周教授教了一輩子書,最恨的就是學術不端、抄襲剽竊,他當即就讓助教,把林晚星叫到了辦公室,要當麵對質。
林晚星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看到哭哭啼啼的江雪,還有桌上的稿子,瞬間就明白了怎麽回事。她心裏沒有半點慌亂,隻覺得可笑。
江雪看到她進來,立刻指著她,尖著嗓子喊:“林晚星!你這個小偷!你偷我的稿子!你太不要臉了!”
“我偷你的稿子?”林晚星看著她,冷冷地笑了笑,往前站了半步,目光銳利得像刀子,“江雪,你說這稿子是你寫的,那我問你,這篇稿子的核心論點是什麽?你寫這篇稿子的時候,參考了哪些文獻?裏麵引用的馬克思的那句名言,出自哪本書?哪一卷?哪一頁?”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江雪瞬間就懵了。她隻是照著稿子抄了一遍,根本沒看懂裏麵的內容,更別說什麽參考文獻、出處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漲得通紅。
“說不出來是吧?那我告訴你。”林晚星的聲音清晰有力,字字都踩在點子上,“這篇稿子的核心論點,是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任何理論,都要經過實踐的檢驗,才能證明它的正確性,這是思想解放的核心,是我們青年必須認清的真理。”
“我寫這篇稿子,參考了《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毛澤東選集》第三卷,還有光明日報最近發表的《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特約評論員文章,以及哲學係幾位教授的相關論文。裏麵引用的馬克思的那句話,出自《關於費爾巴哈的提綱》,《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第18頁。”
“這些,你都知道嗎?”
江雪站在原地,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半個字都吐不出來。周教授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看著江雪的眼神,滿是失望和憤怒。
林晚星沒給她留半點餘地,從包裏拿出了一摞厚厚的草稿本,“啪”地放在了桌上:“周教授,這是我寫這篇稿子的所有草稿,從第一稿到第五稿,每一次的修改,每一次的調整,都清清楚楚,日期都在一週之前。還有這裏,是我和您討論這個選題的時候,您給我提的修改意見,我都一字不落地記在了上麵,您應該有印象。”
周教授拿起草稿本,一頁一頁翻著。上麵全是林晚星的筆跡,修改的紅筆痕跡密密麻麻,從提綱到成稿,每一步都清清楚楚,還有他當時提的“要結合青年視角”“要緊扣時代主題”的意見,都明明白白地寫在上麵,日期全在江雪所謂的“寫作時間”之前。
鐵證如山。
“還有,”林晚星的目光落在江雪的稿子上,語氣更冷了,“江雪抄的這篇稿子,裏麵有一個低階錯誤,她把‘費爾巴哈’寫成了‘費爾巴哈克’,多了一個‘克’字。因為我草稿上的‘哈’字連筆了,她抄的時候看錯了,才會鬧出這種笑話。要是這稿子真的是她寫的,她怎麽會犯這種連作者名字都寫錯的低階錯誤?”
周教授拿起江雪的稿子一看,果然,上麵明明白白寫著“費爾巴哈克”五個字,瞬間就全明白了。
“江雪!”周教授氣得一拍桌子,聲音震得杯子都嗡嗡響,對著她厲聲喝道,“你太讓我失望了!你不僅抄襲剽竊,還惡意誣陷同學!學術不端,人品敗壞!我們北大,容不下你這樣的學生!這件事,我必須上報給係裏,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江雪瞬間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周教授!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饒了我這一次吧!我是一時糊塗啊!我再也不敢了!”
周教授根本不理她,直接叫來了係裏的教務老師,把她帶了出去。
當天下午,中文係的處理公告就貼在了公告欄裏:江雪因學術不端、惡意誣陷同學,給予記大過處分,取消全年評優資格,取消所有校內刊物的參與資格。
訊息一出,整個北大都轟動了。
“活該!早就看她不順眼了,天天仗著自己是北京的,看不起外地同學!”
“自己沒本事,就偷別人的稿子,還反咬一口,太惡心了!”
“林晚星也太厲害了,這波反擊簡直是降維打擊,錘得死死的!”
江雪徹底身敗名裂,在班裏抬不起頭,當天就搬離了宿舍,住到了親戚家,再也不敢在林晚星麵前露麵。
風波平息,林晚星的稿子,順利登上了《北大青年》創刊號的頭版,北大校報也全文轉載,瞬間就在校園裏掀起了熱潮,連哲學係、經濟係的教授,都特意打聽這篇稿子的作者,對林晚星讚不絕口。
更讓人驚喜的是,三天後,人民日報的編輯,居然親自給北大中文係打了電話!
電話裏,人民日報的編輯對林晚星的稿子讚不絕口,說要在人民日報的青年板塊全文轉載,還要給林晚星寄樣報和稿費,更重要的是,正式邀請林晚星擔任人民日報的特約通訊員,以後專門給青年板塊寫稿子。
這個訊息,像一顆驚雷,炸遍了整個北大!
一個大一的新生,剛開學不到兩個月,就能登上人民日報,還能成為人民日報的特約通訊員,這在北大的曆史上,都是極其罕見的!
一時間,林晚星成了北大的名人,不管是老師還是同學,提起中文係的林晚星,沒有不豎大拇指的。周教授更是把她當成了得意門生,天天帶著她參加各種學術研討會,認識了很多學界的泰鬥,連校長都特意接見了她,誇她是北大青年的榜樣。
週末的時候,陸崢特意請了假,帶林晚星去天安門看升旗。
天還沒亮,兩人就騎著自行車,從北大出發,騎了一個多鍾頭,趕到了天安門廣場。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大家都安安靜靜地站著,等著國旗升起,沒人說話,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天漸漸亮了,東方泛起了魚肚白,國旗班的戰士們,邁著整齊劃一的正步,從天安門城樓裏走了出來,鏗鏘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隨著雄壯的國歌響起,五星紅旗迎著朝陽,緩緩升起。
林晚星看著迎風飄揚的國旗,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前世,她在北大荒的冰天雪地裏,連活下去都費勁,最大的夢想,就是能看一眼天安門,能讀上書。這輩子,她不僅考上了北大,成了省狀元,還站在了這裏,看著國旗升起,她的文章,即將登在人民日報上,被全國人民看到。
兩輩子的遺憾,兩輩子的掙紮,兩輩子在黑暗裏的跋涉,在這一刻,終於見到了光。
陸崢站在她身邊,伸手把她輕輕攬進懷裏,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晚星,你看,天亮了。”
林晚星靠在他懷裏,點了點頭,眼淚掉在他的軍綠色製服上,暖融融的。她抬起頭,看著他眼裏的溫柔和篤定,笑著說:“陸崢,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傻瓜。”陸崢低頭,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指尖帶著溫熱的觸感,“我不陪你,陪誰?”
朝陽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廣場上,灑在他們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周圍的人都在看著飄揚的國旗,沒人注意到角落裏相擁的兩人,春風吹過,帶著春天的暖意,也帶著無限的希望。
從天安門回來的路上,林晚星收到了家裏寄來的信。
李秀蘭在信裏說,家裏的小賣部開起來了,就在家屬院門口,生意特別好,每天都能賺好幾塊錢,再也不用緊巴巴地過日子了;林建國升了機加工車間的正主任,廠裏的人都對他畢恭畢敬的,他現在天天都樂嗬嗬的,腰桿挺得筆直;劉娟也來信了,說她在師範學校成績名列前茅,準備畢業之後回老家當老師,把林晚星教給她的東西,傳給更多的孩子;學習小組的十八個年輕人,個個都在學校裏成了尖子生,都給她寫了信,說永遠記得她的恩情。
林晚星坐在宿舍的書桌前,看著信,嘴角的笑意就沒停過。
窗外,柳條已經長滿了嫩綠的葉子,未名湖的湖麵波光粼粼,春風吹過,帶著玉蘭花的香氣。1978年的春天,已經徹底來了。
她知道,再過幾個月,十一屆三中全會就要在北京召開,改革開放的春風,即將吹遍大江南北,一個波瀾壯闊的新時代,就要拉開序幕。
她的乘風之路,才剛剛開始。
隻是她沒想到,人民日報的編輯,已經親自到了北大,正在係裏等著她,一個更大的機會,已經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