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的瞬間，屋裏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林衛東氣得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都震得叮當響：“肯定是劉桂芬那個瘋婆子！還有李建斌！這群混蛋！自己沒本事，就見不得別人好！我現在就去找他們拚命！”
“你給我站住！”林建國喝住兒子，眉頭擰成了疙瘩，煙一根接一根地抽，煙霧繚繞裏，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一輩子老實本分，最怕的就是這種“作風問題”。高考作弊，這要是坐實了，別說北大的錄取資格沒了，女兒這輩子都要背上罵名，在人前抬不起頭。
李秀蘭拉著林晚星的手，急得眼淚直掉：“星星，這可怎麽辦啊？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學，怎麽就出了這種事？媽的心都要碎了。”
“爸，媽，別慌。”林晚星反握住母親冰涼的手，臉上沒有半分慌亂，“我沒作弊，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們舉報得再凶，也拿不出真憑實據，明天調查組來了，我們把證據擺出來，自然能說清楚。”
她太清楚這些人的路數了。自己考了省狀元，斷了劉桂芬他們報複的念想，這群人狗急跳牆，隻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想毀了她的前程。可他們忘了，她的成績，是一筆一劃、熬了無數個通宵拚出來的，根本不怕查。
“別怕。”陸崢坐在她身邊，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滾燙，眼神堅定得像磐石，“這件事，我來查。我不會讓任何人，毀了你的前程。”
當天晚上，陸崢就騎著自行車去了教育局，找了他在省教育廳工作的老戰友，連夜拿到了舉報信的副本。
果然不出所料，舉報人正是劉桂芬、李建斌，還有張濤的父母。舉報信裏列了三條“罪狀”：一是林晚星考前精準押中作文題，必然是提前獲取了考題；二是她帶的學習小組，二十多個人十八個考上，成績好得反常，是集體作弊；三是林晚星在考場和監考老師起衝突，有作弊嫌疑。
陸崢拿著舉報信，連夜收集證據。而林晚星，也把自己這幾個月的所有資料，全都整理了出來。
第二天一早，省考試院的調查組就到了。帶隊的是省師範大學的周教授，教了一輩子書，出了名的鐵麵無私，身後跟著兩個紀檢部門的工作人員，神情嚴肅。
劉桂芬他們也跟著來了，站在院子裏，抱著胳膊，一臉得意，就等著看林晚星被取消資格，身敗名裂。
“林晚星同誌，”周教授開門見山，聲音嚴肅，“我們收到實名舉報，指控你高考作弊，提前獲取高考試題。現在，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如實說明情況。”
“周教授，我有沒有作弊，不是他們說了算的，是證據說了算的。”林晚星不卑不亢，先把厚厚的一摞作文字遞了過去，“他們舉報我提前拿到考題，押中了作文題，這是我這兩個多月，給學習小組的孩子們上作文課的提綱，還有所有人的練習作文，您可以看。”
周教授接過作文字，一頁一頁翻著，臉色漸漸變了。
厚厚的二十多本作文字裏，《我心中的革命時代》這個題目，林晚星早在兩個月前，就帶著大家練了整整三次，每一篇作文，都有她密密麻麻的批改、批註，從立意到結構，從遣詞造句到情感表達，改得仔仔細細，日期、筆跡，全都清清楚楚，絕不是臨時抱佛腳能做出來的。
“1977年是恢複高考的第一年，作文題必然緊扣時代主題，圍繞革命理想、青年擔當、新時代建設展開，這是基於中央政策和報紙社論的合理預判，不是提前拿到了考題。”林晚星的聲音清晰，邏輯縝密，每一句話都踩在點子上，“我不僅押了這一個題目，還有《我的母親》《為祖國建設添磚加瓦》，一共八個題目，都帶著大家練過，這些作文字裏都有記錄。”
周教授點了點頭，看向林晚星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欣賞。他當了一輩子語文老師，最清楚作文的功底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出來的，這些批改和練習，絕對是下了苦功夫的。
緊接著，林晚星又搬出了十幾本厚厚的複習筆記，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從高一到高三的知識點，全部分門別類整理得清清楚楚，數學的公式推導、物理的模型分析、政治的考點梳理、曆史的時間線串聯，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連邊角都寫滿了批註和易錯點。甚至還有她自己整理的十幾套模擬試卷，每一道題都有詳細的解析，和高考的考點高度契合。
“我高考總分468分，除了數學扣了2分，其他科目幾乎滿分。這個成績，不是靠作弊能得來的，是我每天隻睡四個小時，熬了整整四個月，一筆一劃練出來的。”林晚星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異常堅定，“還有我的學習小組，二十三個年輕人，每天早上五點起來背書，晚上學到後半夜，零下十幾度的天，手凍得長了凍瘡，握不住筆，還在做題。他們能考上，是因為他們拚了命的努力，不是什麽集體作弊。”
話音落下，學習小組的孩子們都圍了過來，把自己的複習筆記、錯題本，全都遞到了周教授麵前，一個個紅著眼，聲音哽咽：
“周教授，我們沒作弊！是林老師天天給我們講題，帶著我們複習，我們才能考上的！”
“這些筆記，都是我們一筆一劃寫的，您可以查！我們願意重新考試，證明自己的清白！”
周教授翻著厚厚的一摞筆記，看著這群眼裏有光的年輕人，心裏已經有了數。他教了一輩子書，真才實學和花架子，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些筆記裏的知識點、錯題解析，不是一朝一夕能抄出來的，全是實打實的功夫。
就在這時，陸崢站了出來，把一疊厚厚的證據，放在了桌上。
“周教授，這是我收集到的證據，補充三點。”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軍人特有的幹脆，“第一，舉報人劉桂芬，是之前因收受賄賂被停職的知青辦主任王富貴的表姐，李建斌是劉桂芬的丈夫，之前在高考考場，因包庇作弊者張濤，已經被停職調查。他們舉報林晚星，完全是公報私仇，惡意報複。”
“第二，這是他們私下串聯，買通教育局臨時工，試圖篡改林晚星成績的證詞，還有銀行的轉賬記錄，人證物證俱在。”
“第三，考場的監考記錄、在場考生的證詞，都能證明，林晚星在考場全程遵守紀律，不僅沒有作弊，還主動舉報了作弊者張濤，根本沒有任何作弊嫌疑。”
一條一條，鐵證如山，錘得死死的，沒有半分反駁的餘地。
劉桂芬幾人的臉，瞬間慘白如紙，腿一軟，差點癱在雪地裏，嘴裏反複唸叨著“不是的……我們不是故意的……是她逼我們的……”
周教授看著他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厲聲喝道：“你們惡意舉報優秀考生，試圖擾亂高考錄取秩序，簡直是無法無天！這件事，我們會立刻移交紀檢部門和公安機關，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說完，他轉頭看向林晚星，臉上露出了和藹的笑容，伸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林晚星同誌，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你的成績真實有效，你的努力，我們都看在眼裏。北京大學的錄取資格，不會受任何影響！你是咱們省的驕傲！”
這句話一落，院子裏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李秀蘭抱著女兒，哭得泣不成聲，林建國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了地，對著陸崢，感激地點了點頭。
劉桂芬幾人，當場就被趕來的公安帶走了。惡意舉報、行賄未遂，加上之前的徇私舞弊，數罪並罰，等待他們的，是法律的嚴懲。這群跳了一路的反派，終於徹底下線，再也翻不起任何風浪。
危機解除，院子裏又恢複了熱鬧，大家笑著鬧著，舉杯慶祝，一直鬧到了深夜。
人都走光了，院子裏安安靜靜的，又下起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老槐樹上，落在院牆上，安安靜靜。
陸崢和林晚星站在槐樹下，月光透過樹枝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邊。
陸崢看著身邊的姑娘，她的臉頰被凍得微微發紅，眼裏的光，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他沉默了一下，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紅色的絨布盒子，開啟來。
裏麵是一支嶄新的英雄鋼筆，筆身鋥亮，在月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晚星，”陸崢的聲音低沉又溫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這支鋼筆，送給你。去了北京，用它寫文章，寫你的未來。”
林晚星接過鋼筆，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他的手，溫熱的觸感，讓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還有，”陸崢往前站了半步，目光牢牢鎖住她的眼睛，眼神裏滿是認真和堅定，“我已經跟我爸媽說了，我喜歡你，想娶你。等我們到了北京，安頓下來，我就向組織打結婚報告。林晚星同誌，你願意嗎？”
雪落在兩人的肩上，安安靜靜的，連風聲都放輕了。
林晚星抬起頭，看著他眼裏的溫柔和篤定，前世的孤苦，今生的圓滿，兩輩子的期盼，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眼淚掉了下來，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清晰：
“我願意。”
陸崢笑了，伸手把她輕輕擁進懷裏，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捧著稀世珍寶。雪越下越大，落在兩人的肩上，暖融融的。
雙向奔赴的約定，在漫天飛雪中，終於落了地。
第二天，陸崢就帶著父母，正式上門提親了。兩家人坐在炕上，其樂融融，敲定了等兩人大學畢業，就辦婚禮。林建國看著陸崢，越看越滿意，拍著他的肩膀說：“晚星交給你，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