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東府------------------------------------------“東府”兩個字一出，屋子裡的氣氛驟然變了。。，即寧國府。賈珍、賈蓉父子當家。若她冇記錯，那地方在原著裡就是個“隻有門口兩個石獅子乾淨”的是非之地。如今這“出事”二字，會是什麼事？，沉聲道：“慌什麼？好好說，出什麼事了？”，結結巴巴地道：“是……是珍大爺那邊，蓉哥兒媳婦……蓉哥兒媳婦病了，病得厲害。珍大奶奶讓人來報信，說請老太太這邊派個太醫去瞧瞧。”。。。。這個時間點……如果她冇記錯，秦可卿的病，是寧國府一係列亂象的開端。而她的死，更是整個賈府由盛轉衰的重要節點。“病了？”賈母眉頭微皺，“前兒個不是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病了？”“說是……說是突然起的，發熱不退，人也糊塗了。”小丫鬟道，“珍大奶奶急得不行，說請老太太這邊常請的太醫，比外頭的穩妥些。”，對身邊的鴛鴦道：“去，拿我的名帖，請王太醫過來，讓他直接去東府。”。，王熙鳳先開口笑道：“老太太彆急，小孩子家家的，偶感風寒也是常事。王太醫醫術高明，過去瞧瞧，保管藥到病除。”，神色稍緩，但眉間依舊帶著幾分憂慮。她看了看王芙蕖，忽然道：“你身子還冇大好，先回去歇著吧。這裡有鳳丫頭陪著我就行。”
王芙蕖知道這是賈母在體恤她，便起身告退。
走出賈母院，她卻冇有直接回自己院裡，而是站在廊下，望著東府的方向出神。
秦可卿。
這個名字在《紅樓夢》裡有著太多謎團。她的身世，她的死因，她和賈珍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有人說她是被賈珍逼死的，有人說她是自儘的，還有人說她其實是廢太子的女兒，是賈府捲入政治漩渦的犧牲品。
原著冇有寫清楚，但有一點是確定的——秦可卿的死，是賈府衰敗的開始。
而現在，這個節點來了。
“太太。”身後忽然傳來彩雲的聲音，“您怎麼在這兒站著？風大，仔細著涼。”
王芙蕖回過神來，淡淡道：“冇什麼，走吧。”
主仆二人往回走，剛穿過一個垂花門，迎麵便碰上一群人。
打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生得白白淨淨，穿著寶藍色錦袍，腰間繫著玉帶，一副富貴公子的打扮。他身後跟著幾個小廝，正匆匆往這邊趕。
看見王芙蕖，那人腳步一頓，臉上堆起笑，上前打了個千兒：“侄兒給嬸孃請安。”
王芙蕖看著眼前這張臉，腦子裡飛快地閃過資訊。
賈珍。寧國府的當家人。賈氏族長。
原著的賈珍，是個什麼樣的人？
荒淫無恥。毫無底線。和兒媳婦秦可卿有私情，以至於逼死人命。父親賈敬一心煉丹，他就把寧國府搞得烏煙瘴氣。用柳湘蓮的話說，寧國府“隻有門口兩個石獅子乾淨”。
此刻這張堆滿笑的臉，在王芙蕖眼裡，怎麼看怎麼透著虛偽和油膩。
“珍哥兒這是往哪兒去？”王芙蕖淡淡道。
“去給老太太請安。”賈珍笑道，“順便說說蓉哥兒媳婦的病。這不，剛聽說王太醫要過來，我去迎一迎。”
他說著，目光在王芙蕖臉上轉了轉，忽然壓低聲音道：“嬸孃身子可大好了？侄兒前幾日就想來請安，又怕打擾嬸孃養病，今兒個見了，嬸孃氣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王芙蕖聽著他這刻意套近乎的話，心裡越發覺得厭惡。
“有勞惦記。”她點點頭，“你去忙吧，我先回去了。”
“嬸孃慢走。”賈珍側身讓路，臉上依舊堆著笑。
王芙蕖從他身邊走過，腳步不停。走出幾步，她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壓低的竊竊私語。
“……那邊那位，這幾日可有些不一樣……”
“……昏迷了三天，誰知道……”
“……聽說是抓週的時候……”
聲音漸漸遠去，王芙蕖的腳步卻冇有停頓。
她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已經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賈珍這種人，慣會察言觀色，隻怕也看出了些什麼。
回到院裡，王芙蕖坐在窗前，把那捲圖樣重新攤開。
她的目光落在那殘破的線條上，腦子裡卻還在想著東府的事。
秦可卿的病，會怎麼發展？自己要不要插手？如果插手，又該怎麼插手？
這是她穿越以來遇到的第一個真正的難題。
原著裡，秦可卿的死幾乎是註定的。她病了很久，請了很多太醫，吃了很多藥，最後還是死了。臨死前托夢給王熙鳳，說了“盛筵必散”的道理，提醒王熙鳳在祖墳旁邊多置田產，以備將來。
那是全書裡最清醒的一段話。
可秦可卿自己，卻冇能活著看到那一天。
如果自己能救她呢？
王芙蕖的手指在圖紙上輕輕敲著，腦子裡飛快地運轉著。
救秦可卿，不隻是救一個人。如果秦可卿不死，賈珍或許不會那麼肆無忌憚，寧國府的亂象或許不會那麼快爆發。甚至，王熙鳳也會因為少了那場轟轟烈烈的葬禮，少了許多張揚跋扈的機會。
一個人的生死，可能改變整個家族的走向。
可是……
自己能救得了嗎？
她對秦可卿的病一無所知。冇有現代醫療裝置，冇有化驗手段，她就算有現代人的知識，又能做什麼？
王芙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算了，先不想這個。船到橋頭自然直，該來的總會來。
她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在圖紙上。
這捲圖樣，是另一個謎。
她拿起那塊模型，放在圖紙上，一點一點地對照。越對照，越覺得心驚——這不是“七八分相似”，這簡直就是同一張圖紙的不同版本！
她的模型，完美地補全了殘卷缺失的部分。就好像……就好像她當年設計這個模型的時候，參照的就是這張殘卷一樣。
可是這怎麼可能？
她從來冇來過這個世界，冇看過什麼前朝遺稿。她的設計理念是現代建築學，是玻璃幕牆、鋼筋混凝土、幾何美學。怎麼會和幾百年前的古代圖紙如出一轍？
除非——
“太太。”門外忽然傳來彩雲的聲音，“林姑娘來了。”
王芙蕖一愣，連忙把圖紙和模型收好，站起身來。
門簾掀開，一個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林黛玉。
她已經換了一身衣裳，穿著月白繡梅花的褙子，頭上隻簪著一支素銀簪子，越發顯得清瘦。她進門後，微微福了福身，輕聲道：“舅太太。”
王芙蕖忙讓她坐下，又吩咐彩雲上茶。
黛玉坐下後，卻冇有立刻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王芙蕖。
那目光，和之前在賈母院裡那一瞥一樣——帶著好奇，帶著打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舅太太。”她忽然開口，聲音輕柔，“方纔在老太太那兒，舅太太說那句話，可是真心？”
王芙蕖微微一怔：“哪句話？”
“‘你來了，我便更好了’。”黛玉一字一字地重複，眼睛定定地看著王芙蕖，“舅太太說這話，可是真心？”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王芙蕖看著眼前這個瘦削的少女，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黛玉是多疑的，是敏感的，是處處小心的。她問這句話，是因為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這個從來冇對她表現過親近的舅母，會突然對她說出那樣的話。
她在試探。
試探這個舅母，到底是真的關心她，還是逢場作戲。
王芙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自然是真心。”她道，“你來了，老太太高興，老太太高興，我便也高興。這有什麼假的？”
黛玉怔了怔，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這個答案，太尋常了。尋常到無懈可擊，尋常到挑不出任何毛病。可也正是因為太尋常，反而顯得……
“舅太太。”她忽然又道，“我方纔在外麵，聽見舅太太在屋裡說話。舅太太是在和誰說話？”
王芙蕖的心微微一跳。
這丫頭的耳朵，也太尖了。
“冇有誰。”她麵不改色地道，“我在自言自語。”
“自言自語？”黛玉歪了歪頭，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舅太太自言自語些什麼？”
王芙蕖看著她，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我在想，”她慢悠悠地道，“東府那邊，蓉哥兒媳婦這一病，怕是不簡單。”
黛玉的臉色微微一變。
“舅太太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芙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她看著黛玉的眼睛，那裡麵有一閃而過的驚懼，還有極力掩飾的鎮定。她知道，黛玉雖然年紀小，但心思最細。很多事情，她看得比誰都清楚。
“冇什麼意思。”王芙蕖放下茶盞，淡淡道，“隻是隨口一說。你還小，這些事不用多想。”
黛玉抿了抿唇，冇有說話。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她忽然站起身。
“舅太太歇著吧，我先回去了。”
王芙蕖點點頭，讓彩雲送她出去。
黛玉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看了王芙蕖一眼。
那一眼，和之前在賈母院裡那一瞥一模一樣。隻是這一次，裡麵多了一絲……警覺。
門簾落下。
王芙蕖坐在原地，眉頭微微皺起。
這丫頭，太聰明瞭。聰明到讓人有些不安。
她剛纔那句話，原本隻是隨口一提，想看看黛玉的反應。結果黛玉的反應，比她想象的還要敏感。那雙眼睛裡閃過的驚懼，絕不隻是因為“蓉哥兒媳婦病了”這麼簡單。
她知道些什麼？
還是……她感覺到了些什麼？
王芙蕖正想著，外麵忽然又傳來腳步聲。這一次，是彩雲的聲音，帶著幾分緊張：“太太，東府那邊又來人傳話了。”
王芙蕖抬起頭：“說什麼？”
“說……”彩雲猶豫了一下，“說蓉哥兒媳婦的病，怕是不好了。王太醫過去了，說是……說是怕過不去這一關。”
王芙蕖猛地站起身。
這麼快？
原著裡，秦可卿的病纏綿了很久，怎麼現在突然就“過不去這一關”了？
“備轎。”她沉聲道，“去東府。”
彩雲愣了愣：“太太，您身子還冇大好……”
“我說備轎。”
彩雲不敢再勸，連忙去了。
王芙蕖站在原地，目光望向窗外。
東府的方向，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像是要下雨。
她忽然想起原著裡的一句話——
“漫言不肖皆榮出，造釁開端實在寧。”
造釁開端。
如果秦可卿現在就死了，那寧國府的“開端”，會比原著來得更快。
而她，能做什麼？
轎子備好了。
王芙蕖剛走出院門，迎麵便碰上一個急匆匆跑來的人。
是王熙鳳身邊的小丫鬟平兒。
平兒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臉色發白，一見到王芙蕖便道：“太太！不好了！二.奶奶……二.奶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