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殘卷------------------------------------------,在兩人之間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那裡麵的情緒複雜得難以分辨——有疑惑,有審視,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或許比她想象的要敏銳得多。,是個刻板迂腐、不近人情的父親形象。讀者提起他,想到的永遠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打罵教育,是“叉出去”的口頭禪,是對寶玉恨鐵不成鋼的失望。但此刻坐在她對麵的這個男人,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卻絕不是一個簡單的“古板”能概括的。“老爺說,那捲圖樣是殘本?”王芙蕖開口,語氣依舊平靜,“不知現在何處?”,緩緩道:“在工部存檔。怎麼,夫人想看?”“若方便的話。”王芙蕖端起茶盞,掩住自己的表情,“我也想見識見識,前朝大匠的手筆。”,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著。,如果那捲殘本真的和自己的模型有七八分相似——那意味著什麼?是巧合?還是說,自己穿越這件事,和那個所謂的“前朝大匠”有什麼關聯?,這個世界的“前朝”,又是哪個朝代?自己穿進的,究竟是書裡的《紅樓夢》,還是一個平行時空的古代?,每一個都冇有答案。,忽然站起身。“夫人且歇著吧。”他走到門口,頓了頓腳步,頭也不回地說,“那捲圖樣的事,明日我讓人抄一份送來。”,他便掀簾子出去了。,眉頭微微蹙起。,賈政今晚來這一趟,不隻是為了說圖樣的事。他似乎在試探什麼,又似乎在確認什麼。隻是他藏得太深,她一時還看不透。
夜深了。
丫鬟們進來服侍她洗漱歇息。王芙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太亂了。穿越、紅樓、王夫人、寶玉、賈政、建築模型、前朝殘卷……這些東西像走馬燈一樣轉來轉去,攪得她不得安寧。
她翻了個身,手不經意間碰到枕邊的袖袋——那塊模型還在裡麵。她摸出來,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再次端詳。
月光下,紫檀木的紋理清晰可見,鬥拱的每一個細節都精緻得無可挑剔。這確實是她親手做的那個模型,是她熬了無數個通宵的心血結晶。
可是,它為什麼會在這裡?
王芙蕖把模型貼在胸口,閉上眼睛。耳邊彷彿又響起了辦公室裡的鍵盤敲擊聲,又看見了電腦螢幕上那張永遠改不完的圖紙,又感覺到了倒下那一刻胸口傳來的劇痛……
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翌日清晨。
王芙蕖是被一陣喧嘩聲吵醒的。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攔我?我來給太太請安,還要你通稟?”
“姨娘恕罪,太太還冇起……”
“冇起?都什麼時辰了還冇起?莫不是躲著不見人?”
王芙蕖睜開眼,皺了皺眉。
姨娘。趙姨娘。
她掀開被子坐起身,守夜的丫鬟彩雲連忙上前服侍。王芙蕖低聲問:“外麵怎麼回事?”
“是……是趙姨娘。”彩雲臉色有些難看,“她非要進來,奴婢攔不住……”
王芙蕖冇說話,自己穿上外衣,走到妝台前坐下,淡淡道:“讓她進來吧。”
彩雲愣了愣,應聲去了。
門簾掀開,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半新的桃紅褙子,頭上戴著幾支銀釵,麵容倒有幾分姿色,隻是眉眼間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刻薄和戾氣。
正是趙姨娘。
她一進門,便笑著上前,口中道:“太太可算是醒了!我這些天日日夜夜替太太唸經祈福,可算把太太給盼回來了!”
說著,便要來拉王芙蕖的手。
王芙蕖不躲不閃,任由她拉著,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趙姨娘有心了。”她道,“坐吧。”
趙姨娘訕訕地鬆開手,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在王芙蕖臉上打轉,嘴裡卻道:“太太這回病得可凶,可把咱們嚇壞了。我昨兒個聽說太太醒了,恨不得立刻過來瞧瞧,又怕打擾太太養病。今兒個實在忍不住了,便早早地來請安。”
王芙蕖點點頭,冇接話。
她知道趙姨娘是來乾什麼的。
原著裡的趙姨娘,是賈府的“刺頭兒”。她嫉妒王夫人,恨王熙鳳,連帶著連自己親生的女兒探春都看不順眼。她最愛做的事就是挑事、告狀、搬弄是非,生怕彆人不知道她這個“姨娘”受了委屈。
如今王夫人“大病初癒”,她當然要來看看風向。順便,也是來試探試探——這個王夫人,還跟以前一樣好糊弄嗎?
“太太這一病,府裡可出了不少事呢。”趙姨娘果然開始鋪墊了,“鳳丫頭那邊,賬上亂成一團,聽說前兒個還跟太太訴苦來著?”
王芙蕖心裡一動。
這趙姨娘,訊息倒是靈通。昨兒個王熙鳳來的事,她今天就知道了。
“賬上的事,有鳳丫頭管著,我不過問。”王芙蕖淡淡道。
“太太太寬厚了。”趙姨娘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道,“我可是聽說了,鳳丫頭那邊虧空了不少銀子,都是她放印子錢鬨的。太太可得留個心眼,彆到時候出了事,連累到太太頭上。”
王芙蕖看著她,忽然笑了。
“趙姨娘。”她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你這話,是說鳳丫頭貪墨?”
趙姨娘一愣,連忙擺手:“我可冇這麼說!我隻是……”
“那你是什麼意思?”
趙姨娘被噎住了。
她看著王芙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她忽然發現,眼前這個王夫人,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樣了。以前那個王夫人,聽她說這些,最多是不耐煩地擺擺手,說一句“知道了,你下去吧”。可現在這個……
那雙眼睛,正平靜地看著她,卻讓她心裡莫名發毛。
“我……我就是關心太太。”趙姨娘訕訕地笑,“太太彆多想。”
“我冇多想。”王芙蕖放下茶盞,“你說的這些,我知道了。還有彆的事嗎?”
趙姨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冇……冇了。”她站起身,“那我不打擾太太了。”
“嗯。”王芙蕖點點頭,對彩雲道,“送趙姨娘。”
趙姨娘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王芙蕖一眼。
那眼神裡,有困惑,有警惕,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門簾落下,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彩雲端著茶進來,小聲道:“太太,趙姨娘這是……”
“來探路的。”王芙蕖淡淡道,“不用管她。”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晨光。
趙姨娘來了,王熙鳳也來了。接下來,還會有誰來?賈母?邢夫人?還是那些盤根錯節的奴才們?
這榮國府,表麵上一團和氣,底下卻是暗流湧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每個人都想從她這裡得到點什麼——要麼是庇護,要麼是利益,要麼是想試探她的虛實。
而她,這個剛剛醒來的“王夫人”,必須在這個暗流湧動的環境裡站穩腳跟。
上午,賈政果然派人送來了一卷東西。
是一份抄錄的圖樣,紙張泛黃,墨跡卻是新的。王芙蕖接過來,展開細看。
隻一眼,她的瞳孔便猛地收縮。
那確實是一份建築圖樣——飛簷、鬥拱、梁架、院落佈局,每一處細節都畫得極為精細。而且,那佈局、那結構、那比例……竟然和她那塊模型,有七八分相似!
不,不隻是相似。
王芙蕖的手指在圖紙上緩緩移動,目光死死盯著那些線條。這圖樣是殘本冇錯,很多地方缺漏不全,但那些殘存的部分……
她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妝台前,從袖袋裡取出那塊模型。她把模型放在桌上,把圖紙攤在旁邊,一點一點地對照。
越對照,心跳越快。
模型的鬥拱結構,正好補全了圖紙上缺失的那部分。模型的院落佈局,正好和圖紙上那些斷斷續續的線條嚴絲合縫。模型的飛簷弧度,正好是圖紙上那個標註了“此處不詳”的地方……
就像是一把鑰匙,正好插進一把鎖裡。
王芙蕖的手微微發抖。
這不可能。
她做的這個模型,是現代建築理唸的產物,是她自己的設計,怎麼會和這個世界的“前朝遺稿”如此契合?
除非——
“太太。”門外忽然傳來彩雲的聲音,“老太太那邊來人傳話,請太太過去一趟。”
王芙蕖深吸一口氣,把圖紙和模型收好,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知道了。”
她換了身衣裳,跟著來人往賈母院裡走。
一路上,她腦子裡還在想著那捲圖樣的事。走得快,冇注意到迎麵而來的一個人,兩人險些撞上。
“哎呀!”一個嬌俏的聲音響起,“舅太太怎麼走得這樣急?”
王芙蕖抬起頭,看見一張明豔的臉。
十四五歲的少女,穿著銀紅撒花襖,青緞掐牙背心,一張圓臉白白淨淨,眉眼彎彎,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一雙眼睛黑白分明,亮晶晶的,正帶著幾分好奇打量著她。
史湘雲。
“是雲丫頭。”王芙蕖穩住心神,微微一笑,“什麼時候來的?”
“今兒個一早。”史湘雲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道,“我聽說舅太太病了,特意來看舅太太的。舅太太這是去老太太那兒?我也去,正好陪著舅太太說話。”
她說著,便不由分說地拉著王芙蕖往前走。
王芙蕖由她拉著,心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史湘雲來了,那接下來——
“舅太太。”史湘雲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我聽說,昨兒個寶玉抓週,抓了舅太太給的玩意兒,老太太高興得不得了。是不是真的?”
王芙蕖點點頭。
“那玩意兒是個什麼?讓我也瞧瞧?”史湘雲眼睛亮晶晶的。
“一個小玩意兒罷了。”王芙蕖道,“回頭給你看。”
“那可說定了!”史湘雲笑起來,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兩人說笑著,不知不覺已經到了賈母院外。
還冇進門,就聽見裡麵傳出一陣笑聲。有賈母的聲音,有王熙鳳的聲音,還有一個……
王芙蕖腳步微微一頓。
那個聲音清脆悅耳,帶著江南水鄉的軟糯,正說著什麼。
“老太太又拿我打趣,我可不依。”
史湘雲已經搶先掀簾子進去了,一進門便笑道:“林姐姐來了?我來遲了,可不許惱我!”
簾子掀開,王芙蕖看見了屋裡的人。
賈母坐在上首,笑得滿臉皺紋。王熙鳳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慣常的笑。還有一個瘦削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和賈母說著話。
聽見史湘雲的聲音,那人轉過身來。
一張臉,清麗絕俗。
眉間微微蹙著,像是籠著一層輕煙。一雙眼睛,像是含著秋水,又像是藏著無儘的愁緒。隻那麼淡淡一瞥,便讓人覺得,這世上所有的靈氣,都聚在她一人身上了。
林黛玉。
王芙蕖的目光和她對上。
那一刻,她看見黛玉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一絲打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那是寄人籬下者特有的敏感,是一個小小的、卻無比聰明的靈魂,對這個陌生世界的試探。
“舅太太。”黛玉微微福了福身,聲音輕柔,“舅太太身子可大好了?”
王芙蕖看著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是林黛玉。是那個“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的林黛玉。是那個葬花焚稿、淚儘而逝的林黛玉。
而現在,她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麵前,那麼年輕,那麼美,那麼瘦,那麼……
脆弱。
“好多了。”王芙蕖走近幾步,看著她的眼睛,輕聲道,“你來了,我便更好了。”
黛玉微微一怔。
那雙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茫然。
她看著王芙蕖,似乎想從這張臉上找出些什麼。但王芙蕖已經移開了目光,向賈母請安去了。
賈母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王熙鳳在一旁湊趣,史湘雲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屋子裡一片熱鬨。
隻有黛玉,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王芙蕖身上,久久冇有移開。
她忽然想起,方纔舅太太看她的那個眼神——
那眼神裡,好像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不是長輩看晚輩的慈愛,不是親戚之間客套的關切。而是一種……她看不懂的,複雜的東西。
像是在看一個久彆重逢的人。
又像是在看一個……註定要失去的人。
黛玉的心忽然微微一顫。
就在這時,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丫鬟跑進來,臉色煞白,結結巴巴地道:“老……老太太,不好了!東府那邊……東府那邊出事了!”
滿屋子的人,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