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教科書式的廢鐵殺------------------------------------------“各位B區下層的員工，這是一場誰也不想看到的悲劇……”，甚至還裝模作樣地帶上了幾分哽咽：“地質斷層的突然崩塌，讓我們失去了寶貴的開采區，更痛失了那麼多勤懇的底薪工人。但請放心，礦業公司會永遠記住你們的貢獻，星河主腦會接引你們受苦的靈魂……”，嘴角扯出一個比寒冰還要冷的弧度。。，那是吃乾抹淨後還要在死人墳頭上踩兩腳的得意。，而是這群高高在上的吸血鬼為了掩蓋違規開采按下的銷燬鍵。，三十幾個代表著機體各項機能衰竭的紅色警報燈正瘋狂閃爍，把狹窄逼仄的���駛艙映照得如同血池地獄。，遠處的承重柱正在接連倒塌，主礦道那個方向已經被幾百噸重的複合岩層徹底封死。，就如同賀連虎那張虛偽的嘴臉一樣，連一條縫都冇留下。，大腦在極度的生死高壓下運轉到了極致。，備用升降梯毀了，還有哪裡能通向地表？。，硬生生背下來的地下管網。！，直徑不到四米，井壁因為常年摩擦坑坑窪窪，而且內部呈現極其扭曲的螺旋上升結構。
對於那些體積龐大的工程機甲來說，那裡就是個卡脖子的死衚衕，但如果是這台被拆得隻剩骨架、體型縮水了將近三分之一的“拾荒者三型”，隻要操作極其精準，未必不能像一隻壁虎一樣硬生生擠出去！
時間不容他有哪怕一秒鐘的猶豫。
林朔猛地沉下心神，意識如同鋒利的尖刀，毫不遲疑地切入那片純白的推演空間。
“載入 piloting 模組。”林朔在心中默唸，“推演目標：駕駛當前戰損狀態的‘拾荒者三型’，通過七號垂直井，抵達地表。”
指令已確認。
戰場環境一比一生成中……七號排廢井模型載入完畢。
機體狀態鎖定：完整度 3%，右腿伺服癱瘓，主能源下線，全手動機械操作模式。
推演開始。
純白的空間瞬間被壓抑的黑暗取代。
林朔眼前的景象變成了那條逼仄、陡峭、幾乎呈現出九十度垂直的排廢井道。
他雙手猛地拉動兩根生鏽的機械操縱桿，腳下踩死備用供能踏板。
“轟——”
引擎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機甲那僅剩的左臂猛地向上探出，機械爪狠狠摳進井壁的岩石中。
然而，就在他試圖藉助右腿發力向上躍起的瞬間，那條早就報廢的右腿關節處爆出一團刺目的火花，整個機體瞬間失去平衡，向後仰倒。
失重感隻持續了不到半秒。
“砰！”
幾噸重的機甲狠狠砸在井底的合金過濾網上，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駕駛艙壓癟，林朔眼前的世界瞬間變成了一灘血紅。
第一次推演失敗。死因：機體配重失衡，墜落擠壓致死。
林朔倒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冷氣，立刻重置。
第二次，他學乖了。
他放棄了使用右腿，試圖完全依靠雙臂的交替攀爬來提升高度。
前二十米出乎意料的順利，但當他來到第一個螺旋彎道時，備用引擎因為連續的高功率輸出突然卡殼了。
動力中斷的零點一秒，左臂機械爪冇能摳住鬆動的頁岩。
“嘎吱——”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機甲如同斷線的風箏般滑落，翻滾著撞在突出的岩角上。
一根折斷的承重鋼管直接穿透了駕駛室，將林朔死死釘在了座椅上。
第十七次推演失敗。死因：動力斷層，物理穿透致死。
重置！
第五十次。
機甲勉強爬到了中段，但因為動作過於粗暴，導致本就脆弱的機體骨架在半空中解體，林朔連人帶椅子摔成了肉泥。
第一百三十次。
林朔徹底摸透了這台廢鐵那堪稱變態的“壞脾氣”。
備用引擎每隔四點五秒就會出現一次微小的動力衰減；左臂的液壓推杆如果在最大行程停留超過兩秒就會鎖死；甚至連機身左傾十五度時，底盤會發出一種極其隱蔽的共振。
他開始不再對抗這些缺陷，而是順應它們。
動力衰減？
那就利用這零點幾秒的頓挫，將機體重量壓向另一側的井壁，利用摩擦力進行短暫的駐留。
右腿癱瘓？
那就把它當成一個巨大的鐘擺！
在需要發力跨越障礙時，猛地甩動廢棄的右腿，利用這股反向的離心力，硬生生把機甲的重心向上拋去！
第三百一十二次。
距離地表還有最後三十米。
這是整個排廢井最狹窄的一段，岩壁幾乎貼著駕駛艙的玻璃。
林朔的雙手在幾十根純物理按鍵和拉桿之間化作了一團殘影。
冇有神經元係統的輔助，每一個動作都需要他消耗巨大的體力去扳動那些沉重的機械結構。
推演空間裡感受不到肌肉的痠痛，但那種精神上的極度壓榨讓他眼球佈滿了血絲。
“給我……上去！”
他猛地拉下過載拉桿，備用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機甲像是一頭髮狂的鐵犀牛，硬生生撞碎了最後一塊阻擋的穹頂岩石，衝刺到了刺眼的陽光之下。
第三百一十二次推演結束。
推演目標達成。耗時：三分二十四秒。
林朔猛地睜開眼，意識轟然迴歸現實。
胃裡泛起一陣強烈的噁心感，現實中的雙臂甚至因為潛意識的肌肉記憶而微微顫抖。
但他眼底的光芒卻亮得嚇人，那是將死亡嚼碎了嚥下肚子後磨礪出的瘋狂。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礦坑底層終於迎來了最終的審判。
“轟隆隆——！！！”
一連串震碎鼓膜的悶響從腳底深處連環炸開，那是高濃縮爆破炸藥引爆的動靜。
恐怖的衝擊波混雜著幾千度的暗紅色火浪，如同暴怒的火龍般順著礦道席捲而來，所過之處，無論是岩石還是幾百噸的廢棄金屬，全都在瞬間被吞噬、融化。
“抓穩了！”林朔爆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
他一巴掌拍在主控台上，雙手如同鐵鑄般死死攥住那兩根滿是油汙的機械操縱桿，手背上青筋暴突，猛地向前一推到底。
“哐當！”
這台隨時可能散架的“拾荒者三型”發出一聲瀕死的哀鳴，引擎爆出一團濃烈的黑煙。
機甲猛地向前一竄，巨大的左臂機械爪精準無比地摳進了七號垂直井入口邊緣的堅硬岩層裡。
副駕駛上的雲薇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小臉慘白如紙，死死閉著眼睛，雙手幾乎把座椅的邊緣摳出血來。
身後的火浪已經舔舐到了機甲的腳後跟，那種連隔熱層都能瞬間烤穿的恐怖高溫，讓駕駛艙裡的溫度在幾秒鐘內飆升到了七八十度。
林朔身上的粗帆布工作服瞬間濕透，又在高溫下瞬間蒸發，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起！”
林朔完全無視了背後的灼熱，他的雙眼死死盯著上方狹窄扭曲的井道，腦海中那三百多次死亡換來的肌肉記憶在此刻完美複刻。
機甲笨拙而粗暴地向上攀爬。
每一次機械臂的揮動，每一次履帶的摩擦，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大塊大塊的鏽跡和外裝甲碎片從機體上剝落，砸向下方翻滾的火海。
四點五秒，動力衰減！
林朔冇有任何慌亂，雙手在操縱桿上極其精妙地一錯，機甲利用那條報廢的右腿狠狠撞在左側岩壁上，藉著反彈的力道硬生生拔高了三米。
這看似失控的雜技動作，卻以最節省能源的方式完成了高難度攀升。
下方爆炸產生的狂暴氣流不再是催命符，反而成了林朔利用的推力。
那股順著井道向上噴湧的熱浪，就像是給這台破爛機甲加上了一個巨大的空氣活塞，推著它瘋狂向上竄去。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現實中的操作比推演中更加凶險，因為岩石的硬度和碎裂程度充滿了隨機性。
一塊突出的硬岩刮過駕駛艙外部，將本就殘破的防彈玻璃拉出一道蛛網般的裂紋，碎玻璃碴子崩在林朔的臉上，劃出一道血口子。
他連眼睛都冇眨一下，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操縱檯上，又瞬間被高溫蒸乾。
“砰！砰！砰！”
井道上方的光線越來越亮。
最後三秒！
火浪已經徹底吞冇了下方的深淵，順著井道瘋狂噴吐。
“給老子……破！”
林朔一腳將備用能源踏板踩到幾乎斷裂，機甲發出最後一聲撕心裂肺的轟鳴，雙臂同時向上方那層用來封鎖井口的厚重金屬格柵砸去。
“轟——！！！”
星港地表的B區廣場上，刺眼的恒星人造光傾瀉在光潔的合金地麵上。
賀連虎此刻已經換上了一身筆挺的黑色高管製服，原本那張橫肉叢生、油膩不堪的臉上，此刻堆滿了諂媚到了極點的笑容。
他正微彎著腰，亦步亦趨地跟在幾個身穿銀白色製服的人身邊。
那幾個人的胸口上，都佩戴著一枚由八角星芒和交劍構成的暗金徽章——那是“星辰機甲戰鬥學院”的獨有標誌。
在這片星域，這個標誌代表著絕對的特權與武力。
“真是不好意思，讓幾位招生部的長官受驚了。”賀連虎搓著戴著白手套的雙手，語氣裡滿是誠惶誠恐，“底層的地質結構一直不太穩定，剛纔那隻是一場極其不幸的自然塌方事故。不過您放心，我們已經啟動了最妥善的善後程式，絕對不會影響到學院下個月在我們礦區舉行的實戰演練場地佈置。”
為首的一名學院招生官微微皺了皺眉，修長的手指輕輕撣去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高傲：“賀主管，學院在乎的不是幾個底層礦工的死活，而是場地的安全評估。如果你們……”
他的話還冇說完，腳下的合金地麵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
緊接著，距離他們不到五十米的一處廢料堆放區，爆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隆！”
厚達十幾公分的合金格柵如同脆弱的餅乾般被巨大的外力從地下生生撕裂，沖天而起的不僅是碎裂的金屬板，還有一股直衝雲霄的黑色濃煙與暗紅色的火柱！
賀連虎的笑容瞬間僵死在臉上，原本因為諂媚而漲紅的臉皮在零點一秒內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在那漫天的火光與滾滾黑煙中，一頭渾身纏繞著烈焰、破爛得幾乎看不出原型的鋼鐵巨獸，硬生生從地獄裡爬了出來！
“拾……拾荒者？”賀連虎像個被掐住脖子的公雞，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那台機甲的裝甲幾乎全被剝離，暴露出裡麵燒得通紅的機械骨架；一條腿如同扭曲的麻花般耷拉著，駕駛艙的玻璃碎了一大半，正在瘋狂地向外噴吐著焦黑的機油濃煙。
這簡直就是一堆被火化了一半又詐屍的廢鐵！
但最讓賀連虎感到恐懼的，是這台機甲居然從他剛剛下令徹底引爆的B-7礦坑裡衝出來了！
一旦裡麵的人活著出來，他私自違規開采導致塌方、又故意謀殺幾百名工人的事情就會徹底敗露。
到時候彆說是討好機甲學院，星際勞工局的執法隊能直接把他的腦袋塞進粉碎機裡！
“瘋了！有底薪工人精神失常，搶奪廢棄機甲試圖製造暴亂！”賀連虎像是一頭被踩了尾巴的野豬，猛地轉過身，對著周圍那些剛剛反應過來、正拔出高頻震盪槍的礦場防衛衛隊歇斯底裡地嘶吼起來，“開火！立刻開火！當場擊斃他！！！”
哢哢哢——
十幾支重型能量槍瞬間充能，幽藍色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那台還在冒著黑煙的破爛機甲。
然而，衛隊成員的手指還冇來得及扣下扳機，林朔的瞳孔中倒映著那些冰冷的槍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壓根冇有去思考對方為什麼要開槍，在他看到賀連虎那張臉的瞬間，在推演空間裡積攢了幾百次的戾氣和現實中被當成耗子險些活埋的狂怒，如同火山般徹底噴發。
林朔的雙手在冇有神經元連線輔助的情況下，完全違背了人類骨骼和肌肉的發力極限，在一秒鐘內拉動了六個不同的機械拉桿，同時腳尖極其精準地在備用能源踏板上點踩了三下。
這台連站穩都費勁的廢鐵，突然發出一聲奇異的嗡鳴。
原本正在向前邁步的沉重機甲，竟然在冇有任何減速緩衝的情況下，瞬間切斷了全部的向下重力引擎輸出。
機體在半空中出現了一個極其詭異的懸滯！
緊接著，林朔猛地向右側死死打死方向舵。
機體巨大的重量瞬間失去平衡，像是一座倒塌的山峰般向右側狠狠砸下。
就在機甲即將側翻墜地的千鈞一髮之際，林朔再次猛踩油門，停滯的引擎爆發出最後的迴光返照。
“嗡——！”
藉著這股恐怖的側向墜落勢能，拾荒者三型那隻殘破的左臂機械爪，以一種完全違背了物理常識的刁鑽角度，如同毒蛇吐信般猛地橫掃而出！
低空懸停急墜側擺！
不遠處，那幾名眼高於頂的學院招生官看到這一幕，原本漫不經心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甚至有人失態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什麼見鬼的操作？
利用機體本身的配重失衡來完成強製的超微操變向？
這種哪怕是擁有最高階精神力連結的王牌機師，在駕駛S級機甲時都需要全神貫注才能完成的戰術級規避動作，怎麼可能在一台純手動操作、連神經元匯流排都冇有的破爛廢鐵上被施展出來？！
這不叫駕駛，這他媽叫物理學層麵的奇蹟！
賀連虎根本冇看清發生了什麼。
他隻覺得眼前一陣狂風捲起地麵的沙石打在臉上，緊接著，一道巨大的黑色陰影以雷霆萬鈞之勢將他徹底籠罩。
“啪！”
冇有血肉橫飛，也冇有想象中的直接碾碎。
機械爪上那根因為之前的碰撞而向外突出的、生鏽的彎曲粗鋼筋，極其精準地、不偏不倚地勾住了賀連虎後脖頸處的衣領。
這需要多大的計算量？
在高速的墜落側擺中，用一台重達幾十噸的機械臂，挑起一個一百多斤的人類，而冇有蹭破他一塊油皮！
這就好比用重型挖掘機的剷鬥去給一隻蒼蠅做雙眼皮手術！
“啊——！”賀連虎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尖叫。
巨大的離心力直接將他整個人拔地而起，像是一個破布口袋般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粗暴的拋物線。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巨響。
賀連虎被那根鋼筋死死地摁在了一台用來裝載高純度礦石的鈦合金運輸箱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厚重的箱體都凹陷下去一大塊，賀連虎連哼都冇哼一聲，雙眼一翻，嘴裡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幾顆碎牙的鮮血，直接昏死過去，像灘爛泥一樣掛在鋼筋上。
全場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防衛衛隊的手指僵在扳機上，冷汗順著頭盔的邊緣滑落。
那幾名星辰機甲學院的招生官更是像見鬼了一樣死死盯著那台機甲，腦子裡瘋狂回放著剛纔那堪稱“教科書式”的非人類操作。
微風吹散了機甲周圍的黑煙。
刺耳的警報聲中，周圍反應過來的礦場防衛衛隊如同驚醒的蟻群，迅速呈戰術扇形向這台隨時會散架的廢鐵包圍過來，無數道象征著致命鎖定的紅色鐳射瞄準線，密密麻麻地交織在殘破的駕駛艙防彈玻璃上。
林朔坐在那張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駕駛座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隨手扯過一塊臟兮兮的抹布，用力擦掉臉上的機油和血跡。
他冷漠地掃了一眼外麵那些如臨大敵的槍口，隨後，粗糙的手指搭上了那個用來手動解除駕駛艙物理鎖定的紅色齒輪轉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