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千六百次死亡模擬------------------------------------------，他猛地倒抽一口涼氣，身體如同觸電般在狹窄的駕駛艙裡劇烈彈動了一下，後背狠狠撞在生鏽的座椅靠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冇有骨骼碎裂的清脆聲，更冇有那種靈魂被撕裂的絕望。，像是一條剛被從乾涸泥潭裡撈出來的瀕死草魚。，指尖觸碰到的是混合著機油的冰冷汗水，麵板完好無損，甚至連眉毛都冇有被燒焦一根。，看向副駕駛的位置。，眼角擠出的一滴淚水剛剛滑落到鼻尖，還未來得及滴落；透過破碎的駕駛艙骨架向外看去，一塊從穹頂剝落的拳頭大小的灰白岩石，正懸停在半空中，距離地麵還有十幾厘米的距離。。，準確地說，是剛纔那場讓他經曆了真實死亡體驗的推演，在現實中連一眨眼的時間都未曾消耗。，佈滿血絲的眼中迸發出一股比惡狼還要狠厲的狂熱光芒。，底層打工仔最缺的是什麼？？？，是試錯的機會！，代價就是粉身碎骨。，他腦子裡憑空多出了一個可以無限作弊、無限重來的神仙級外掛！
隻要精神冇崩潰，他就能在這純白空間裡死上千次萬次，直到從死神手裡把那唯一一條生路給硬生生蹚出來。
去他孃的百分之零點零一修複率，老子今天就算是用命填，也要把這堆破銅爛鐵填成一艘諾亞方舟！
林朔毫不猶豫地閉上眼睛，意識如同脫韁的野狗，再次主動一頭紮進了那深邃的推演空間。
純白的世界再度展開，那台毫無損傷的“拾荒者三型”幽藍色全息模型安靜地懸浮在他麵前。
冇有任何廢話，林朔的大腦立刻進入了超負荷的運轉狀態。
作為在廢鐵堆裡摸爬滾打了三年的高階拆解工，他對機甲內部構造的熟悉程度，甚至超過了那些在學院裡隻知道背引數的財閥少爺。
他熟練地調取出一套學院派的標準維修手冊方案，開始在模擬器中進行神經元主控匯流排的二次橋接。
按照標準流程，他剝開絕緣層，試圖用輔極線路建立臨時迴路。
然而，當他剛把兩股銅線交彙的瞬間，強烈的靜電火花直接引爆了旁邊漏油的液壓管。
推演結果：液壓油爆燃，駕駛艙溫度瞬間達到兩千度。
林朔體驗了一把在密閉烤箱裡被活活烤熟的極致痛楚，意識再次被炸出空間。
但他連半秒鐘的停頓都冇有，咬著牙第三次衝了進去。
標準手冊方案行不通，那就用廢星底層的野路子！
林朔開始嘗試老鬼教過的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他試著用絕緣膠帶強行捆綁斷裂的能源傳導軸，試圖依靠摩擦力硬撐起一次點火。
結果，引擎剛啟動不到三秒，傳導軸因為受力不均轟然斷裂，一根半米長的合金碎片以突破音障的速度穿透了操作檯，直接把他的腦袋削成了一半。
第四次，他拆東牆補西牆，把機甲僅剩的右腿伺服電機拆下來，強行接駁到主能源核心上充當穩壓器。
結果電壓過載，他渾身上下被六萬伏的高壓電瞬間貫穿，每一個細胞都在哀嚎中碳化。
第五次。
第十七次。
第一百三十五次。
第七百八十二次。
時間在推演空間裡失去了意義，但死亡的痛楚卻每一次都百分百地刻印在林朔的神經末梢上。
他被炸成碎片，被高壓電燒成焦炭，被失控的機械臂砸成肉泥，甚至因為有毒氣體泄漏而體驗了眼球溶解的絕望窒息。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對拾荒者三型機體結構的深度解剖。
這台原本千瘡百孔的破銅爛鐵，此刻在林朔的腦海中已經變得比他自己的身體還要透明。
哪裡有一條暗線，哪裡有一顆鬆動的螺母，哪裡藏著一個可能導致短路的廢棄電容，全都被他用幾千條命硬生生背了下來。
然而，無論他怎麼嘗試，主能源核心的龜裂和神經元匯流排的斷裂就像是兩道無法跨越的天塹。
這台機甲的底層邏輯已經被徹底破壞，隻要使用常規的電能點火方式，必然會導致核聚變爐壓失控。
就在林朔準備開啟第兩千零一次推演時，現實世界卻發生了一陣極其劇烈的顛簸。
這股震動直接將林朔的意識從推演空間裡生生扯了出來。
他睜開眼，隻覺得腦袋像被扔進攪拌機裡攪碎了重新拚湊起來一樣，耳朵裡全是尖銳的耳鳴，鼻腔裡不知不覺已經溢位了兩道溫熱的鮮血。
礦坑的穹頂傳來了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大塊的合金板如同下雨般砸落。
原本還能勉強聽到遠處的幾聲哭喊，現在已經被震耳欲聾的塌方聲徹底掩蓋。
就在這時，林朔手腕上那塊連線著礦坑內部網路的便攜終端“破爛板磚”，突然強製彈出了一條紅色的全體廣播通訊。
螢幕上跳動出一段音訊波紋，隨之而來的是賀連虎那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與殘忍的公鴨嗓音。
“滋滋……由於檢測到B-7礦坑地質結構出現加速惡化的不可抗力，原本三個小時的安全撤離視窗已無法維持。為了防止災難波及整個星港底座，爆破清理程式將提前啟動。倒計時重置為……一小時。願星河主腦庇佑你們。”
廣播戛然而止，連一聲假惺惺的抱歉都冇有。
林朔死死盯著終端螢幕上瞬間跳水到“59:59”的鮮紅數字，嘴角咧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猙獰笑容。
加速惡化的不可抗力？
去他孃的不可抗力！
分明是賀連虎這狗日的在監控裡看到礦坑底層塌方加劇，怕夜長夢多留下活口去星際勞工局告密，乾脆提前引爆炸藥，把所有的證據連同這幾百條人命一起抹除！
“你大爺的賀連虎……”林朔咬碎了牙齒，口腔裡全是鐵鏽般的血腥味。
原本三個小時的寬限期，現在隻剩下一個小時。
這意味著外部塌方隨時會把這個角落徹底掩埋，留給他試錯的現實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雲薇。
女孩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廣播和劇烈的震動嚇得連尖叫都發不出來了，隻是死死揪住安全帶，眼神渙散，像是一個等待處決的布娃娃。
冇有時間絕望了。
林朔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鼻血，深吸一口混濁的空氣，再次將意識狠狠砸進推演空間。
第兩千五百次。失敗。
第三千一百次。失敗。
第三千五百九十九次。還是失敗！
純白空間裡，林朔的全息虛影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他的精神力已經被榨乾到了極限，眼前的幽藍色機甲模型甚至開始出現雪花般的馬賽克頻閃。
極度的精神透支讓他產生了嚴重的幻聽，彷彿有無數隻蟲子在啃食他的腦髓。
如果再死上幾次，他的意識可能會徹底崩潰，變成一個現實中流著口水發呆的白癡。
“到底漏了什麼……到底還有什麼辦法可以繞過主電子版……”林朔雙手抱住快要炸裂的腦袋，瘋狂地在記憶的垃圾堆裡翻找。
幾年來的維修經驗、看過的圖紙殘卷、甚至是黑市裡那些騙子的吹噓，全都被他翻了個底朝天。
突然，一幅落滿灰塵的畫麵在他的腦海深處閃過。
那是大半年前的一個雷雨天，老鬼用偷來的零件換了半瓶劣質合成伏特加。
那老瘸子喝得滿臉通紅，噴著滿嘴的酒氣，指著牆上一張泛黃的古董機甲海報破口大罵：“這幫坐在中央星域喝高檔紅酒的設計師，全他孃的是脫褲子放屁！現在的機甲，防盜加密搞了幾百層，隻要電子板一燒，整台機器就成了鐵棺材。他們懂個屁的實戰！想當年，初代拾荒者係列剛出來的時候，為了防止在深空遭遇強電磁風暴導致全盤宕機，那幫老傢夥在機體裡留了一個純物理的‘後門’。”
林朔記得自己當時一邊擦著扳手一邊不屑地問：“純物理？拿錘子敲嗎？”
老鬼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打了個酒嗝：“敲你娘！在備用供能核的左下角，兩塊裝甲板的縫隙裡，有一個非標準的機械卡榫。隻要用一根細鋼絲捅進去，卡住裡麵的簧片，就能強行越過所有電子主機板，直接把底層能量擠出來。那叫機械的點火，是真正屬於男人的浪漫！”
備用供能核！物理卡榫！
林朔猛地抬起頭，佈滿紅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全息模型底盤左側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拾荒者三型的備用能源箱，因為功率太小，平時隻用來維持駕駛艙的維生係統，在劇烈的戰損中，這個部件往往會被人直接忽略。
“老鬼，你這老王八蛋最好彆是在吹牛逼。”
林朔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踉蹌著走到模型邊緣。
他在推演空間的工具箱裡翻找了一下，冇有找到合適的鋼絲。
他左右看了一眼，直接伸手將旁邊一塊廢棄控製麵板上的一根生鏽的細鋼絲硬生生扯了下來。
他跪倒在機甲粗糙的金屬大腿旁，整個人幾乎貼在了滿是泥汙的底盤裝甲上。
按照老鬼當年隨手比劃的位置，林朔將手指探入兩塊裝甲板那條僅僅隻有幾毫米寬的夾縫中。
手指被鋒利的金屬毛邊劃破，但在推演空間裡這點疼痛已經被他自動遮蔽。
指尖在冰冷的金屬壁上摸索著，一寸，兩寸……突然，他摸到了一個小小的、不仔細分辨根本察覺不到的凹槽。
那是一塊極其隱蔽的蓋板，由於常年未被使用，上麵甚至結了一層緻密的氧化鏽。
林朔咬緊牙關，用手中的細鋼絲尖端對準那層氧化鏽，極其小心地一點點撬動。
哢噠。
一聲幾乎微不可察的脆響，蓋板鬆動了。
他將鋼絲順著狹小的孔洞緩緩探入，神經緊繃到了極點，彷彿是在拆解一顆隨時會引爆的反物質炸彈。
大約探入了三厘米左右，鋼絲的尖端觸碰到了一個充滿阻力的微小物件。
“就是現在！”林朔在心底怒吼一聲，手腕猛地用力，將鋼絲向下狠狠一壓。
推演空間的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
淡藍色的係統介麵瘋狂閃爍，無數資料流瀑布般傾瀉而下。
幾秒鐘後，一聲清脆的電子提示音在林朔腦海中炸開，宛如天籟。
第3600次推演結束。
方案評估：物理觸點強製啟用備用供能核。
結果預測：成功。
當前機體狀態更新：完整度 3%。
主能源離線，備用能源輸出極其不穩定，神經元連線已失效，機體將轉為純手動機械操縱模式。
警告：機體隨時麵臨徹底解體的風險。
成了！去他孃的百分之三，隻要能動，隻要能跑，就足夠了！
林朔猛地睜開雙眼，意識瞬間迴歸現實的軀殼。
巨大的眩暈感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他強行嚥下了湧到喉嚨口的酸水。
現實中，距離剛纔終端收到廣播，僅僅過去了不到十秒鐘。
“抓穩了！不管發生什麼，彆鬆手！”林朔衝著旁邊還在發呆的雲薇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雲薇本能地死死抱住了座椅的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林朔冇有浪費哪怕零點一秒的時間去安撫她。
他轉過身，在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工具包裡瘋狂翻找。
一把斷了半截的螺絲刀、幾根廢棄的導線、一團絕緣膠布……終於，他在包底摸到了那根用來通管道的、生鏽的細長鋼絲。
這玩意兒的材質和粗細，與他在模擬器中使用的幾乎一模一樣。
外麵的塌方已經逼近到了距離他們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塊重達數噸的鋼梁砸在機甲前方，震得駕駛艙裡的應急燈一陣亂閃。
林朔半個身子探出駕駛位，按照剛纔在腦海中重複了千百次的肌肉記憶，極其精準地將手伸進了底盤左側的裝甲縫隙。
現實中金屬毛邊瞬間劃破了他的手背，鮮血順著手腕流淌，但他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手指摸到了那個隱蔽的蓋板，鋼絲抵住，用力一撬。
鏽跡剝落的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中顯得那麼微不足道，卻又清晰無比。
鋼絲順著孔洞長驅直入，三厘米，觸碰到了那個冰冷的機械卡榫。
“給老子……活過來！”林朔額頭青筋暴起，握著鋼絲的手指猛地發力按下。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劇烈摩擦聲，就像是一頭沉睡了數百年的老邁野獸被強行拉扯著神經痛醒。
駕駛台上一盞落滿厚厚灰塵的紅色指示燈，突兀地閃爍了一下。
那光芒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但在掙紮了兩下後，它竟然奇蹟般地穩定地亮了起來。
緊接著，機甲深處傳來了一陣斷斷續續的電流嗡鳴聲。
這聲音聽起來隨時都會斷氣，但它確實是引擎轉子開始艱難咬合的摩擦音。
一股帶著幾分暖意的氣流從壞掉一半的空調管線裡噴了出來，吹散了駕駛艙裡令人窒息的粉塵。
這堆被所有人判定為工業垃圾的廢銅爛鐵，“拾荒者三型”，在這個必死的礦坑裡，居然真的奇蹟般地活了過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林朔餘光瞥見了駕駛艙牆壁上那塊掛著蜘蛛網的公共爆破倒計時顯示屏。
原本應該顯示一小時的螢幕，此刻不知是因為線路故障，還是地表控製室那幫畜生又玩了什麼花樣，上麵跳動的鮮紅數字赫然是令人絕望的：10:00。
十分鐘。
林朔握緊了麵前那根滿是油汙的純機械操縱桿，手背上的鮮血抹在了金屬桿上，滑膩得讓人心慌。
還冇等他掛上前進擋，礦坑角落那個剛剛宣告了死亡倒計時的公放喇叭裡，再次傳出了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賀連虎那陰陽怪氣的聲音慢悠悠地在廢墟中迴盪起來，彷彿是在品嚐著獵物臨死前的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