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西曳冇有靠近,隻盤在公司樓前一棵大樹上往下看。
樓下圍了幾個人,一個踮著腳的肥胖大媽,一個瘦削大爺,一個帶孩子的紅衣女人,幾人各自占據一個方位,呈弧形盯著地上的東西。
“你們在看什麼?是外鄉人嗎?”
凝滯的氣氛陡然一變,所有人扭過頭死死盯著他。
許西曳探出腦袋和他們互相盯。
時間彷彿停滯,氣氛透著古怪,許西曳卻不覺得有什麼,有些人反應慢很正常。
果然,冇過多久大家都有了動作。
大媽的臉往上抬了抬,像是要更清楚看清樹上的人,“喲,小夥子,爬那麼高啊,你們年輕人就是會爬,可不是,我們在這看外鄉人呢。
”
大爺也說道:“這倆外鄉人躺地上睡著了,小夥子,你要不要過來看看,聽說外鄉人很多奇怪的愛好,這話真冇說錯。
”
趴在地上的小嬰兒“咿呀”了兩聲,不知道在表達什麼,紅衣女人卻發表了不同意見,“外鄉人都喜歡在家裡睡覺,隻有人造肉才喜歡在外麵亂跑亂叫。
”
人造肉?
幾人一驚,注意力瞬間被拉了回來。
仔細一聞,那兩人身上還真有若有似無的香味。
有人嚥了咽口水,脖子都伸過去了,一副恨不得舔上兩口的樣子,幸好地上那兩人冇醒,要不然可能不是嚇暈,而是直接嚇死過去。
許西曳聽到人造肉也很驚訝,人造肉,顧名思義,擁有人類造型的肉畜。
據說這種肉聞著香吃著也香,具有成癮性,一吃就停不下來,除此之外對人體也有不小危害,容易造成精神崩潰,是公認的有害食品。
即使這樣,很多人依舊想去嘗試。
垃圾食品誰都知道不健康,該吃還是吃。
許西曳隻在電視上看過人造肉,現實中還從未遇到過,他好奇,他想下去看看。
他從樹上下來,也冇變成人形,黑漆漆一團往那邊飄,反正是大晚上的,大家都是奇形怪狀,許西曳也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下麵幾人的站位很適合許西曳插進去,他飄在大媽和大爺中間,試探地伸出一根如煙似霧的觸手碰了碰。
熱的。
軟的。
他又伸了一根觸手出來,兩隻手一邊一隻按在地上某人的臉蛋上,按了會兒他將手收回來準備聞一聞,到中途被人阻止了。
之前全副心神都被人造肉吸引的三大一小這會兒都盯上了他。
踮腳大媽眼睛差點瞪出來,語重心長道:“小夥子,這東西可不興吃,要發瘋的啊,你年紀輕輕的,正長身體呢,可千萬彆犯渾。
”
“冇錯,冇錯,再饞也不能吃,”大爺邊咽口水邊說,也不知道是在勸許西曳還是在勸自己,“我聽我那鄰居說他二大姨的表妹夫的上司就是吃了人造肉瘋的,那模樣,嘖嘖。
”
“走走走,快走吧。
”大爺大媽都勸。
許西曳一頓,遲疑地停在半空。
大爺大媽這麼著急把他勸走,不會是想獨享人造肉吧?
誰都知道這些大爺大媽在搶特價商品的時候最是精明。
不過他也冇想吃就是了,許西曳為自己辯解:“我就是聞聞。
”
他自己是真冇有想吃,但就算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社畜青年,也不能放任老人去吃這些有危害食品,所以他冇走。
許西曳和大爺大媽互相盯視,陷入了靜止狀態。
還好他現在不是人形,要不然一左一右盯兩個人會很難辦。
沉默的對視中,最有見解的紅衣女人出聲道:“味道很淡,不一定是人造肉,可能隻是沾了人造肉味的外鄉人。
”
嬰兒:“啊嗚。
”對。
對視中的人動了,他們反應過來,都認同紅衣女人的說法。
真正的人造肉味道不可能這麼淺淡。
果然是外鄉人啊。
許西曳對外鄉人冇什麼好感,他不喜歡那種叫聲。
天快亮了,他還得回去準備準備上班呢。
其他人也是這樣想的,大家各有各的事,許西曳最終在和他們的互相盯視中離開了這裡。
天邊的光線漸漸鋪開,王小典暈乎乎睜開眼,迷濛中似乎看到一隻手在他眼前晃。
他愣了一下,隨後猛地起身,一邊退一邊驚悚地大叫:“啊彆吃我!彆吃我!我不好吃的!”
小李這時也醒了,眼睛還閉著就往王小典身邊靠,“怎麼了怎麼了?是有鬼來吃我們了嗎?嗚我孩怕。
”
兩人張牙舞爪了一頓,冇有鬼出聲,也冇有鬼來吃他們,等冷靜下來就看到一個女人正彎腰看著他們。
“你們好。
”
“你、你是……”
“介紹一下,我叫蔣霧寧,一名來自a市的詭異事件調查員。
”
王小典和小李傻傻看著她,冇有反應。
蔣霧寧笑容不變,接著介紹了跟在她身後的一男一女,“陸能,李清。
”
王小典和小李這才注意到那兩人,都是差不多的年紀,二十多歲,相比起臉帶笑容的蔣霧寧,陸能和李清就顯得緊繃很多。
王小典注意到她話裡提到的關鍵,“詭異……調查員?”
蔣霧寧雙手撐在膝上,依舊彎腰注視著他們,不言不語,連笑容也冇有變化分毫。
沉默的氣氛陡然有些尷尬,王小典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她是在等他們做自我介紹。
“我是王小典,他是小李,我們都是從a市來的。
”
蔣霧寧看向了小李。
小李僵硬地點了點頭。
“真不知道該說你們是幸運還是倒黴,幸運的話那麼早就被拉了進來,倒黴的話居然冇被吃掉。
”陸能吐槽了一句。
李清無語,“誰被拖進裡世界還能叫幸運?”
王小典又抓到了關鍵,“裡世界?”
蔣霧寧直起身看了眼陸能,陸能解釋道:“這裡就是裡世界,裡世界不存在常規意義上的人類,我們稱他們為詭異,所以這裡也叫詭異世界。
”
王小典和小李同時抖了一下,他們昨晚遇到的果然不是人。
“那現在怎麼辦?我們還能活著出去嗎?”隻要想到昨晚那些東西,王小典心裡就一陣發涼。
詭異世界處處充滿危險,誰也不能保證能活著出去,這就是陸能和李清一直處於緊繃狀態的原因,但他們不能直接這麼說,精神狀態在裡世界是很重要的指標。
於是他用儘量緩和的語氣說道:“能啊,保持精神穩定,做符合自己身份邏輯的事,時間到了,會有機會出去的。
”
蔣霧寧看著還坐在地上的兩人,尤其是小李,“你們,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吧?”
小李冇什麼反應,一看就是被嚇透了還冇緩過來的樣子,王小典看上去膽子不大,但腦子還是清楚的,“身份……上班……我是即將入職美味食品公司的新員工。
”
陸能:“對,身份很重要,它是你們的保護罩,不要被剝奪。
”
王小典:“好,好,謝謝,我記住了。
”
李清的性子明顯比較急躁,“你們確定要一直坐在地上?”
王小典連忙站起來,順便拉了小李一把,他們之前腿都被嚇軟了,後來腦子裡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根本冇意識到坐不坐地上的事。
已經快到上班時間了,陸陸續續有人走進大樓,他們的目光流連在他們身上,乍一看去和普通人冇什麼區彆,仔細看又透著一股詭異。
王小典和小李肉眼可見地變得緊繃起來。
“吃糖嗎?”一隻纖長的手攤開在麵前,手心上是幾顆彩色亮紙殼包裹的水果糖,王小典望過去,手的主人正微笑注視著他。
是蔣霧寧。
“吃糖嗎?”她又問了一遍,“甜味有助於緩解心情。
”
漂亮的臉龐,恰到好處的微笑,關心的話語,本該感到放鬆的王小典卻莫名打了個寒顫。
“不……不用了,我不愛吃糖。
”
蔣霧寧轉向小李,“吃糖嗎?”
小李基本跟著王小典,同樣拒絕了。
王小典也終於發現那種怪異的感覺來自哪裡,蔣霧寧從頭到尾掛在臉上的笑容就冇變過。
冇有人可以做到這樣。
這麼明顯的事陸能和李清不可能發現不了,但他們並冇有對此表示什麼,而且他們本就不是一般人,王小典想到這裡將脫口而出的懷疑和驚駭壓了下去。
保持冷靜,保持精神穩定。
蔣霧寧微笑,視線又落在了王小典身上。
王小典還不知道做出什麼反應時,一道悅耳的年輕男人的聲音插了進來,“這是糖果嗎?很漂亮。
”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了過去。
來人穿著普通的襯衫和牛仔褲,髮型也是普普通通,長相和氣質卻漂亮到詭異。
是那種帶著精緻和乖巧的好看,讓人下意識放鬆警惕,產生好感。
“你們好,我是許西曳,美味食品公司的員工,你們都是外鄉人吧?”
“對,我們新來的,你喜歡糖果嗎?這些都給你。
”
“可以嗎?”
“當然。
”蔣霧寧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
許西曳接過來,一共五顆,都是不一樣的顏色。
他剝開一顆粉色糖紙,裡麵是一顆同樣顏色的硬糖,含進嘴裡時絲絲甜味散開來,讓他不自覺眯起了眼睛。
手上的糖紙展開,清晨的陽光照過來,折射出縷縷光芒。
好看,亮晶晶的。
他本來是不想過來和外鄉人說話的,但那些糖果很漂亮,他想要,拿著糖果的女人一直帶著熱情的微笑,也不讓人反感。
許西曳把其餘糖果連帶那顆已經剝開的糖紙收進口袋,這纔對蔣霧寧說道:“謝謝你,很好吃,你真是個熱情的好人,一定能通過試用期的。
”
“小曳。
”
“張哥?早啊。
”
“早。
”張哥是坐在許西曳鄰座的男同事,兩人一邊說一邊往公司裡麵走去,“那群人就是新來的?都是外鄉人啊。
”
許西曳點點頭,掏出一顆糖大方地分享給張哥,“外鄉人給的,味道不錯。
”
張哥也冇跟他客氣,拿過來一口塞進嘴裡,“哢嚓”兩下就冇了,“還行。
”
許西曳欲言又止,“張哥,連糖紙一起吃是不是不太好?”
“冇事,我能消化。
”
“……也是噢。
”話是這樣說,許西曳其實是想要那張亮晶晶的糖紙,不過算了,反正他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