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黃皮子拜墳頭，泥人撒歡啃供果
王大哥揣著銀鎖往土地廟走，腳底下跟踩著棉花似的——剛從劉瞎子那兒聽明白，三天後的換魂祭得在老王家祖墳前辦，影母要借祭祖的由頭，把九代影魂灌進他身子裏。黃皮子蹲在他肩膀上，爪子扒著領口，時不時往他脖子裏鑽，跟揣了個暖水袋似的，就是毛蹭得人癢癢。
“別他媽拱了！”王大哥伸手薅住黃皮子後頸，這畜生“嗷”地叫了一聲，竟從嗓子眼吐出顆黑珠子，滾到地上“咕嚕”轉了兩圈，化成張黃符，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符紋，跟三舅姥爺筆記裏的“鎮影符”一個樣，就是墨跡發烏，像是用鍋底灰畫的。
“你這是憋了多久？”王大哥撿起符紙往兜裏塞，黃皮子突然竄下去，對著路邊棵老榆樹撒尿，樹幹“滋啦”冒白煙，顯出個鬼臉，青麵獠牙的，被尿漬一澆，竟跟化冰似的融了，“操！這樹裏藏著影祟？”
泥人從王大哥兜裏探出頭，小短腿蹬著布兜邊緣，突然蹦下去，抱著榆樹樁子啃，尖牙“咯吱咯吱”咬得木屑亂飛，樹芯裏掉出串銅錢，綠鏽斑斑的，上麵刻著“光緒年製”，串錢的紅繩早爛成了灰，銅錢一落地，竟自己排開，拚出個“墳”字。
“這是老祖宗給指路呢？”王大哥踢了踢銅錢，黃皮子突然對著西邊狂吠，聲音尖得跟殺豬似的，順著那方向望去，墳地的白幡正往下掉灰，像是被人扯著往地上拽。
等趕到老王家祖墳，王大哥差點氣笑了——影母不知啥時候來過，竟在太爺爺的墳頭擺了桌供品，燒雞肘子擺得齊整，就是那燒雞腦袋被擰了個反向，雞嘴衝著墳頭，跟在啄土似的；肘子皮上插著根香，燒得隻剩個香頭，火星子“劈啪”炸，把油皮燙出個個小窟窿。
“這老虔婆還懂點規矩，知道先上供？”王大哥剛要伸手去拿供果，黃皮子突然撲上去，對著燒雞就是一口，撕下塊帶毛的肉，嚥下去後打了個嗝，噴出股綠氣，竟在半空凝成個小影子，是個穿馬褂的老頭，對著王大哥作了個揖，慢慢散了。
“是太爺爺的影魂？”王大哥心裏一動，泥人已經抱著個蘋果啃上了，果皮“簌簌”往下掉，啃出的豁口竟跟太爺爺生前用的煙袋鍋一個形狀，“你他媽也懂認親？”
話音剛落，墳頭突然“轟隆”塌了個坑，黑土往外冒泡泡，跟熬稀粥似的。黃皮子對著坑底狂叫，泥人突然蹦進去，再出來時抱著塊骨頭，白森森的，上麵還沾著點布絲，看料子像是壽衣的緞麵，被泥人一啃，竟“哢嚓”斷成兩截，露出裏麵的骨髓，黑得跟墨汁似的。
“這是……”王大哥剛要伸手去接，骨頭突然自己飛起來，往西邊飄，黃皮子“嗷”地追上去，倆玩意兒一追一逃，竟把王大哥引到了祖墳最靠邊的一座孤墳前——這墳沒立碑，土堆都快平了，隻插著根木牌，寫著“王家幺女”，字跡早被風雨磨得模糊，還是王大哥小時候跟著爹來認過，說是早夭的姑奶奶。
“影母要動姑奶奶的墳？”王大哥心裏咯噔一下，黃皮子已經鑽進墳頭塌陷的裂縫裏，沒一會兒叼出個紅布包，布都爛成了條，裏麵裹著個銀鐲子，刻著朵梅花，跟王大哥奶奶留下的那隻成對——小時候聽爹說，姑奶奶走的時候才十六，銀鐲子是嫁妝，沒來得及戴。
泥人突然對著銀鐲子跪拜，小短腿並得筆直，腦袋“咚咚”往地上磕，磕得土沫子飛濺，鐲子突然發燙，燙得跟烙鐵似的，竟自己套在了泥人手腕上，大小正合適，像是定做的。
“你這是認祖歸宗了？”王大哥笑得直不起腰，突然發現墳頭的草在往回縮，跟被土吸進去似的，露出底下的青石板，上麵刻著串字：“女魂鎖，男魂開，換魂祭，子母拆”。
“啥意思？”王大哥剛摸出鎮魂譜要對照，就聽身後傳來“哢噠”聲，回頭一看，影母竟穿著身壽衣，青布對襟，盤扣是用銅錢串的，正蹲在太爺爺墳前啃肘子，見他回頭，慢悠悠地把嘴裏的肉嚥下去，油順著嘴角往下滴，“你姑奶奶的鐲子，戴在泥人手上正好，跟當年她戴孝時一個樣。”
“放你孃的屁！”王大哥舉著鎮魂譜就衝過去，影母突然往地上一躺，竟直接穿進了墳頭的土裏，跟沒存在過似的，隻留下那隻啃了一半的肘子，在供桌上慢慢變黑，化成灘黑油，滲進土裏，冒出串氣泡，每個泡裏都裹著個小影子，跟走馬燈似的轉。
黃皮子對著氣泡又抓又咬，泥人卻蹦到供桌上，抱起個沒被碰過的饅頭啃，噎得直翻白眼，王大哥趕緊往它嘴裏塞了口 water，這才順過氣，打了個嗝，噴出的白氣裏裹著個小影子，是個梳雙丫髻的小姑娘，對著王大哥笑了笑，指了指姑奶奶的孤墳，突然鑽進饅頭裏，那饅頭“啪”地裂開，露出裏麵的紅糖餡，竟凝成個“逃”字。
“讓老子逃？”王大哥把饅頭掰成兩半，紅糖餡掉在地上，竟自己往西邊流，像條小蛇似的，爬過的地方冒出層白霜，沾著霜的草瞬間枯了，“這是給老子指逃生路？”
影母的聲音突然從墳頭裏鑽出來，悶悶的，跟隔著口棺材似的：“逃？你姑奶奶當年也想逃，跑到河邊被影魂拽了回去，手腕上的鐲子都拽斷了，你看泥人手上那隻，是不是缺了個口？”
王大哥趕緊看泥人手腕，銀鐲子果然在梅花紋的地方有個豁口，像是被硬生生掰過，心裏突然冒起股火——小時候奶奶總摸著他的頭說，姑奶奶是走水沒的，合著是被影祟害了！
“老虔婆！你把姑奶奶怎麽了？”王大哥往墳頭踹了一腳，土塊飛濺起來，竟在空中化成把小刀子，直紮他眼睛，黃皮子“嗷”地撲上來擋了一下，刀子紮在它背上，沒流血，卻冒出股黑煙，黃皮子疼得直哆嗦，背上的毛掉了一大片。
“心疼了？”影母的聲音帶著笑，太爺爺墳前的黑油突然湧起，化成隻手，抓著那隻銀鐲子就往墳裏拽，泥人死死抱著鐲子不放，被拖得在地上蹭，小短腿刨得土都飛起來，“你姑奶奶的魂在鐲子上鎖了百年，今天正好借泥人的身子醒過來，跟你這九代孫，湊齊‘子母魂’，換魂祭才夠味。”
“換你孃的祭！”王大哥摸出奶奶留的銀鎖，往泥人身上扔，倆銀器一碰，突然炸開道白光，把黑油手燒得“滋啦”響，縮回墳裏，影母的慘叫從地下傳出來，跟被潑了開水似的，“純陽血淬過的子母鎖……三舅姥爺這老東西，果然留了後手！”
黃皮子突然對著墳頭撒尿，這次的尿是金色的，澆在墳頭上“騰”地燃起綠火，燒得土塊劈啪響，從裂縫裏掉出些碎骨頭，上麵還沾著布片，看料子跟影母穿的壽衣一個樣，“這老虔婆把自己的骨頭混進祖墳了？！”
泥人突然往火堆裏跳，在綠火裏打了個滾，身上的黑泥掉了層，露出裏麵的白泥，跟雪似的，尖牙也變得白森森的，啃起供果來更快了，咬碎的果核掉在地上，竟長出芽，瞬間長成棵小樹苗，結滿了紅果子，每個果子上都刻著個“王”字。
“這是……老王家的血脈樹？”王大哥摘下個果子咬了口，酸甜的汁水流進嘴裏，突然覺得渾身發燙，像是有團火從肚子裏燒起來，順著血管往四肢竄，黃皮子跳到他肩膀上，用腦袋蹭他的臉，毛茸茸的，竟壓下了點熱意。
影母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三日後子時，我在祖墳等著，你要是不來，這些果子就會變成影魂，鑽進鎮上每個人的身子裏，讓他們都變成影祟的傀儡，跟當年你姑奶奶那個村一樣，一夜之間，死得幹幹淨淨……”
話音剛落，所有的紅果子突然炸開，冒出股黑煙，凝成個大網，往王大哥頭上罩下來，黃皮子突然變大了好幾圈，跟條小狗似的，用身子撞開黑網，泥人則蹦到王大哥頭上，張開小嘴往黑網裏吐白氣，那白氣沾到黑網，就跟冰遇了火似的化了。
“走！”王大哥抱起泥人，拽著變大的黃皮子往回跑，身後的祖墳在響，像是有無數隻手在土裏刨，回頭一看，太爺爺墳前的供桌竟自己站了起來，四條腿變成了骷髏的腿骨，追著他們跑，桌上的黑油淌在地上，留下串冒煙的腳印。
黃皮子突然往路邊的老井裏跳，王大哥趕緊跟著往下跳，井口“轟隆”一聲合上了，變成塊平地，隻留下個生鏽的井軲轆在轉，供桌的腳步聲在上麵停了，影母的笑聲隔著土傳下來，跟用指甲刮玻璃似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是……當年姑奶奶掉下去的那口井？”王大哥摸了摸井壁，濕漉漉的，沾了滿手綠苔，泥人突然往井壁上爬，摳下塊磚，裏麵露出個小匣子，紅木的，上麵刻著“王家女”三個字，鎖是銀的，跟泥人手上的鐲子正好配套。
“看來這換魂祭，不光是換老子的魂，還得把姑奶奶的魂救出來。”王大哥看著銀鎖，突然笑了——奶奶留的鎖，姑奶奶的匣子，還有這隻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黃皮子，三舅姥爺布的局，比他想的還深，“三日後，老子倒要看看，是你拆子母魂，還是老子讓你魂飛魄散！”
黃皮子在井裏轉了圈，用爪子扒著井繩往上爬，王大哥拎著匣子跟在後麵，泥人趴在匣子上，小短腿晃悠著，銀鐲子在黑暗裏閃著光，跟顆小月亮似的，照得井壁上的青苔都發著綠光，像是無數雙眼睛，在看著他們。
井口的光越來越亮，王大哥突然聽見井外傳來馬仙兒的聲音，帶著點急：“王小子！你家祖墳冒黑煙了！我讓劉瞎子去看看，他剛從墳地回來，說你太爺爺的墓碑上，刻上你的名了！”
王大哥心裏一沉——墓碑上刻活人的名，在老說法裏，是被閻王爺記上了生死簿，離死不遠了。他攥緊手裏的紅木匣，指節發白，黃皮子突然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睛亮得跟燈籠似的，像是在說“別怕”。
也是，從影母出現那天起，他就沒怕過，現在有姑奶奶的匣子，有黃皮子和泥人，還有奶奶留的銀鎖，就是拚了這條命，也得把老王家的債了了，把影母這老虔婆徹底摁在土裏，讓她再也爬不出來！
井外的陽光透過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道亮斑，泥人突然蹦進亮斑裏，身上的白泥更亮了，尖牙閃著光，像是迫不及待要上戰場似的。王大哥笑了笑，提著匣子往上爬，黃皮子跟在旁邊，尾巴甩得歡快，跟條小狗似的，哪還有半分初見時的狡黠。
這換魂祭，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