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麻辣燙送進亂葬崗，白臉鬼蹲我車後座給差評
大哥，我是送外賣的，不是出馬的
我騎著我那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電動車，在晚高峰的車流裏擰著車把鑽縫兒，手機導航跟抽風似的嗷嗷喊：“前方五十米左轉，您已偏離路線，重新規劃中——”
“規個屁！”我騰出一隻手往車座底下摸了摸，確認那袋加了雙份麻醬的麻辣燙沒灑，“再瞎指揮我把你扔鬆花江裏喂魚！”
今天這單邪門得很，地址是郊區那片廢棄的老磚廠，備注裏還寫著“必須騎手親自送到鍋爐房後門，放地上不行，得叫應人”。我當時瞅著備注就合計，這指定是哪個小年輕搞惡作劇，但一看配送費——娘嘞，五十塊！夠我跑三單的，不就是廢磚廠嗎？當年我在農村姥姥家，墳圈子裏都敢半夜抄近道，還怕這個？
電動車剛拐進磚廠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我後脖頸子就開始冒涼氣。明明是六月天，太陽還沒完全落山，這兒愣是跟開了空調似的，颼颼往裏灌風。路兩旁的蒿草長得比人高，裏頭不知道啥玩意兒“撲棱”一聲飛出來，嚇得我一激靈，差點把車騎進溝裏。
“媽的，啥破地方。”我啐了口唾沫，放慢車速往前挪。磚廠的大鐵門鏽得跟塊爛鐵似的，歪歪扭扭掛在那兒，門軸“嘎吱嘎吱”響，跟老妖精磨牙似的。我瞅著導航顯示就在裏頭，硬著頭皮把車騎了進去。
廠區裏靜得嚇人，隻有風吹過空廠房的“嗚嗚”聲，跟有人哭似的。地上全是碎磚頭子，我的電動車軲轆壓過去，“哢嚓哢嚓”響，在這空曠地方顯得格外清楚。我按著備注找鍋爐房，遠遠瞅著個黑黢黢的影子蹲在牆角，心裏頭有點發毛，但還是扯著嗓子喊：“麻辣燙！加雙份麻醬的！取餐！”
那影子沒動。
我又喊了一聲，嗓門比剛才大了點：“喂！訂外賣的大哥！你的麻辣燙！再不吃麻醬該坨了！”
這時候那影子“騰”地一下站起來了，嚇得我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地上。那人長得老高，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背對著我，腦袋耷拉著，看著有點別扭。
“那個……你的餐。”我硬著頭皮往前湊了兩步，離著還有三四米遠就停住了，“五十塊錢，微信還是支付寶？”
那人慢慢轉過身來，我這纔看清，他臉煞白煞白的，倆眼睛黑洞洞的，壓根沒有眼仁兒。我當時嚇得魂兒都飛了，腿肚子轉筋，差點當場給它跪下。
“你……你他媽誰啊？”我聲音都劈叉了，手裏緊緊攥著麻辣燙袋子，這玩意兒現在是我唯一的武器，“我告訴你啊，我是送外賣的，不是來跟你玩的！你要是想吃霸王餐，我……我報警了啊！”
那“人”沒說話，就直勾勾地盯著我，嘴角慢慢往上咧，露出一口黑黃黑黃的牙。這時候我才發現，它腳底下沒沾一點土，就跟飄在地上似的。
“操！”我心裏頭罵了一句，轉身就想跑，結果剛擰動車把，後車座“咚”地一聲，好像被啥玩意兒壓住了，沉得要命。我回頭一瞅，剛才那“人”不知啥時候蹲我車座上了，倆手搭在我肩膀頭，冰涼冰涼的，跟揣了兩塊冰坨子似的。
“你他媽下去！”我急眼了，也顧不上害怕了，伸手就往後扒拉。這一扒拉不要緊，我手直接從它胳膊穿過去了，跟抓著空氣似的。
“完犢子了，遇上不幹淨的東西了。”我心一橫，腳底下猛踩電門，電動車“嗷”一嗓子衝了出去，在廠區裏瞎撞。那玩意兒就跟焊在我車座上似的，不管我咋拐，它都紋絲不動，還時不時往我脖子裏吹涼氣，弄得我後脖頸子全是雞皮疙瘩。
跑出磚廠大門，我看見路邊有個小賣部，亮著個昏黃的燈泡。我跟看見救星似的，直接把車騎到小賣部門口，“哐當”一聲跳下來，衝進店裏就喊：“老闆！老闆！有啥辟邪的玩意兒沒？給我來一個！”
小賣部老闆是個幹瘦的老頭，正坐在小馬紮上抽旱煙呢，被我嚇得一哆嗦，煙鍋子差點掉地上。“咋咋呼呼的幹啥？”老頭眯著眼睛瞅我，“你這小夥子，臉咋白得跟紙似的？”
“有……有東西跟著我！”我指著門外的電動車，話都說不利索了，“就剛纔在磚廠，一個白臉的玩意兒，蹲我車座上了！”
老頭順著我指的方向瞅了一眼，眉頭一下子皺起來了，磕了磕煙鍋子說：“你是說……老磚廠那邊？”
“對啊！”我趕緊點頭，“老闆，你這兒有桃木劍不？或者符啥的？都行！多少錢我都買！”
老頭沒理我，起身從貨架最底下翻出個紅布包，開啟一看，裏頭是個鏽跡斑斑的銅鈴鐺。“拿著。”老頭把鈴鐺塞我手裏，“這玩意兒是我年輕時候從五台山求的，對付那些玩意兒有點用。你去，把它掛你車把上，再往東南方向騎，別回頭，到家之前別摘下來。”
我接過鈴鐺，感覺沉甸甸的，上麵還刻著些亂七八糟的花紋。“這……這管用嗎？”我有點懷疑，但現在也沒啥別的辦法了，隻能死馬當活馬醫。
“管用不管用，你試試就知道了。”老頭又點上一袋煙，“對了，你剛纔在磚廠，沒撿啥東西吧？”
“沒有啊。”我想了想，“就送個外賣，啥也沒碰。”
“那就好。”老頭吐了個煙圈，“那地方邪性得很，以前是個亂葬崗，後來蓋了磚廠，死過好幾個人。你以後別往那兒送了，多少錢都別去。”
我嗯嗯啊啊地點著頭，拿著鈴鐺跑出小賣部，哆哆嗦嗦地把它掛在車把上。剛掛好，就聽見“叮鈴”一聲，那鈴鐺自己響了，聲音還挺脆。我回頭瞅了一眼車座，那白臉玩意兒沒了，心裏頭稍微鬆了口氣。
“謝天謝地。”我騎上電動車，按照老頭說的，往東南方向開。這時候手機又響了，是平台提示音，我一看，差點沒背過氣去——剛才那單，客戶給我差評了，理由是“騎手態度惡劣，送餐時大吼大叫，嚇到我了”。
“嚇你？我他媽差點被你嚇死！”我對著手機吼了一句，突然覺得後脖頸子又開始涼了。我慢慢回頭，看見那白臉玩意兒還蹲在車座上，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手機螢幕，嘴角又咧開了。
“叮鈴——”車把上的銅鈴鐺又響了，那玩意兒哆嗦了一下，好像有點害怕。我心裏頭一動，猛地把電動車停下，從車筐裏抄起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對著它就潑了過去。
“我讓你跟著我！我讓你給我差評！”我一邊潑一邊罵，那玩意兒被水潑到，跟冒煙似的，“滋啦”一聲，往後退了退。這時候我才發現，它腳底下有一攤黑水印子，好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
“你是淹死的？”我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跟這玩意兒搭話，不是找不痛快嗎？
那玩意兒沒說話，就是直勾勾地盯著我，突然，它抬起手，指向我身後。我心裏咯噔一下，慢慢轉過身，看見路邊的草叢裏，露出一個腦袋，頭發濕漉漉的，臉跟那玩意兒一樣煞白。
“操！還有一個？”我嚇得差點坐地上，這時候車把上的鈴鐺響得更歡了，“叮鈴叮鈴”的，跟催命似的。草叢裏那玩意兒慢慢站起來，我這纔看清，它身上穿著件破爛的工裝，肚子那裏有個大洞，黑乎乎的，看著挺嚇人。
“你們……你們到底想幹啥？”我快哭了，我就是個送外賣的，每天風裏來雨裏去的，掙點辛苦錢容易嗎？咋就遇上這種事了？
這時候，蹲在我車座上的白臉玩意兒突然開口了，聲音尖細尖細的，跟用指甲刮玻璃似的：“你……你身上有股味兒……跟他們一樣……”
“啥味兒？”我懵了，“我就中午吃了碗韭菜盒子，味兒有那麽大嗎？”
“是……是仙家的味兒……”另一個從草叢裏出來的玩意兒也說話了，聲音甕聲甕氣的，“你……你是不是出馬的？”
“出你奶奶個腿！”我急眼了，“我再說一遍，我是送外賣的！美團黃，餓了麽藍，你看我這衣服，像出馬的嗎？我頂多能送馬蘭拉麵！”
倆玩意兒對視了一眼，好像有點不信。白臉玩意兒又說：“那……那你車把上掛的是啥？”
“這是……這是辟邪的鈴鐺啊。”我指了指銅鈴鐺，“小賣部老闆給我的。”
“不對……”草叢裏那玩意兒搖了搖頭，“這鈴鐺上……有胡三太爺的氣息……”
我當時就愣住了，胡三太爺？那不是東北出馬仙裏的狐仙老大嗎？我姥姥以前跟我講過，說我們老家那邊有出馬弟子，能請仙家上身，幫人看事兒治病。難道……這鈴鐺真跟仙家有關係？
“我不管你們說啥，”我定了定神，指著電動車上的麻辣燙，“這玩意兒你們要吃就拿走，別跟著我了行不？我還得送下一單呢，超時要扣錢的！”
白臉玩意兒瞅了瞅麻辣燙，又瞅了瞅我，突然“噗通”一聲跪下了，草叢裏那玩意兒也跟著跪下了，倆玩意兒對著我就開始磕頭。
“上仙饒命！上仙饒命啊！”白臉玩意兒一邊磕一邊喊，“我們倆就是在這兒待得久了，有點迷糊，沒認出上仙您來，求您別跟我們計較！”
“我不是上仙！”我快崩潰了，“我真的是送外賣的！你們看，我這還有訂單呢！”我把手機舉起來給它們看，螢幕上顯示著下一單的地址，是個小區。
倆玩意兒對視了一眼，好像還是不信。這時候，我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我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粗聲粗氣的東北大碴子味兒：“喂？是送外賣的不？我訂的烤腰子，咋還沒到呢？再不來我投訴你！”
“來了來了！馬上就到！”我趕緊應著，掛了電話，對著倆玩意兒說，“看見沒？真有訂單！我先走了，你們該幹啥幹啥去，別跟著我了啊！”
說完，我趕緊騎上電動車，一溜煙跑了。從後視鏡裏看，那倆玩意兒還站在原地瞅著我，沒跟上來。我這才鬆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汗，心裏頭琢磨：這叫啥事兒啊？送個外賣差點把小命搭上，還被當成啥出馬的了，真是倒黴他媽給倒黴開門，倒黴到家了！
騎到半路，我突然想起小賣部老闆給的那個銅鈴鐺，低頭瞅了瞅，鈴鐺還在車把上掛著，安安靜靜的，也不響了。我伸手摸了摸，冰涼冰涼的，跟剛才那玩意兒的手似的。我心裏頭有點發毛，想把它摘下來扔了，但又有點不敢——萬一真有用呢？
正琢磨著呢，手機又響了，是剛才那個催烤腰子的客戶，我趕緊接起來：“大哥，我到小區門口了，馬上就給你送上去！”
“快點！我等不及了！”那邊吼了一句，掛了電話。
我歎了口氣，騎著電動車進了小區，找到客戶說的那棟樓，停好車，拎著烤腰子就往樓上跑。這棟樓是老樓，沒電梯，我爬到六樓，累得氣喘籲籲，敲了敲門：“大哥，您的烤腰子！”
門“吱呀”一聲開了，開門的是個壯漢，光著膀子，肚子上全是肉，手裏還拿著個啤酒瓶子。他瞅了我一眼，接過烤腰子，嘟囔了一句：“咋才來？都涼了。”
“路上有點事兒，耽擱了，不好意思啊大哥。”我陪著笑臉說，“一共五十八，微信還是支付寶？”
壯漢沒說話，轉身往屋裏走，我趕緊跟了進去。屋裏挺暗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就開了個小台燈。我剛走兩步，就聽見“喵”的一聲，一隻黑貓從沙發底下竄出來，衝著我就撲過來了。
“操！”我嚇得往後一躲，那貓撲了個空，落地的時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車鑰匙串上掛著的那個小玩意兒——那是我姥姥去世前給我的，說是個護身符，用紅繩穿著，看著像塊普通的木頭疙瘩。
“你這貓咋回事啊？”我有點生氣，“咋還咬人呢？”
壯漢這時候轉過身來，我突然發現，他倆眼睛通紅通紅的，跟兔子似的，臉上還帶著點詭異的笑。“它不是貓。”壯漢咧開嘴，露出一口尖牙，“它是來接你的。”
“接我？接我幹啥？”我心裏頭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大哥，我就是個送外賣的，送完餐我就走，不打擾你們了。”
“走？”壯漢笑了，聲音變得尖細尖細的，跟剛才磚廠那玩意兒似的，“既然來了，就別走了。你身上有仙家的味兒，正好，借我們用用。”
這時候，那黑貓突然“嗷”一嗓子，渾身的毛都豎起來了，眼睛裏冒出綠光，對著我就又撲了過來。我趕緊往旁邊一閃，手裏的手機“啪”地一聲掉地上，螢幕摔得稀碎。
“媽的，今天真是撞邪了！”我心一橫，也顧不上疼了，抄起旁邊的一個塑料凳子，對著黑貓就砸了過去。那貓挺靈活，一下子躲開了，跳到沙發上，衝著我“嗚嗚”地低吼。
壯漢這時候也動了，張開雙臂就往我身上撲，那速度快得不像個胖子。我往旁邊一躲，他撲了個空，撞到牆上，“咚”的一聲，牆皮都掉下來一塊。
“你他媽到底是誰？”我舉著凳子，對著他吼道，“我告訴你，我可不怕你！我姥姥以前跟我說過，對付你們這些玩意兒，就得硬氣點！”
壯漢慢慢轉過身來，臉上的肉開始往下掉，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東西，看著惡心極了。“我是誰不重要，”他聲音越來越尖，“重要的是，你今天必須留下！”
說完，他又往我身上撲。我這時候也顧不上害怕了，腦子裏就一個念頭：跑！我瞅準門口的方向，猛地往旁邊一衝，躲過他的撲擊，然後轉身就往外跑。
跑到門口，我突然想起車把上的銅鈴鐺，心裏頭一動，趕緊往樓下跑。跑到樓下，我騎上電動車，剛想擰電門，就看見那壯漢站在六樓的窗戶邊上，直勾勾地盯著我，手裏還抱著那隻黑貓。
“你跑不掉的！”他對著我喊，聲音順著風飄下來，聽得我頭皮發麻。
我不敢耽擱，腳底下猛踩電門，電動車“嗖”地一下衝了出去。剛出小區大門，我就聽見車把上的銅鈴鐺“叮鈴叮鈴”地響起來，比剛纔在磚廠的時候響得還歡。
我回頭一看，差點沒嚇死——那壯漢和黑貓正飄在我身後，離著也就幾米遠，速度跟我的電動車差不多。
“操！還追！”我急眼了，把電動車擰到底，在馬路上狂奔。這時候路上車還挺多，我也顧不上紅綠燈了，在車流裏左衝右撞，好幾次差點撞上別的車。
跑著跑著，我突然看見前麵有個十字路口，路邊站著個穿道袍的老頭，手裏拿著個拂塵，正瞅著我這邊。我心裏頭一動，趕緊把車騎了過去，停在老頭跟前，喘著粗氣說：“大師！救命啊！有東西追我！”
老頭捋著鬍子，眯著眼睛瞅了瞅我身後，又瞅了瞅我車把上的銅鈴鐺，點了點頭說：“嗯，是有點不幹淨的東西。小夥子，你這鈴鐺哪兒來的？”
“小賣部老闆給的！”我趕緊說，“大師，你快想想辦法，把它們趕走啊！”
老頭沒說話，從懷裏掏出一張黃紙符，往我車把上一貼，然後用拂塵對著我身後一揮，嘴裏念念有詞。我也聽不懂他唸叨的是啥，就看見他身後突然颳起一陣風，吹得我眼睛都睜不開。
等風停了，我回頭一看，那壯漢和黑貓都不見了。我這才鬆了口氣，差點癱在電動車上。
“謝謝大師！謝謝大師！”李狗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