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王府。
李玄霸並非獨自一人在府,蘇威和裴世矩都在這裡。
自李建成提議從突厥那邊弄來牛馬之後,李玄霸就將這件事交給了裴世矩來做,裴世矩對此也十分的上心,連夜擬定了奏表,前來跟李玄霸商談具體的事項。
至於蘇威,就是來做個科普,這老頭活得久,自北周到如今的所有製度乃至一些機密事,此人都心知肚明,有些事情連裴世矩都不知道,他這裡卻是門清。
“大將軍,恢複互市,我暫且以三個城池為互市的地點,準備列出一些禁止交易的商品,在規定的這三個地方跟突厥人進行貿易,跟他們交換大量的牛馬等物..”
裴世矩很是認真的說著自己的想法,李玄霸聽完,又看向一旁的蘇威,蘇威緩緩說道:“文皇帝時的互市規模最大,當時的染乾可汗甚至上奏,希望能不做任何限製,允許雙方的商賈自由往來,可當時高潁卻不讚同,他認為國內的商賈多狡詐,若是允許他們自由往來,不做限製,不做監察,會壞大事。”“當時就有商賈試圖做囤積,逃稅等諸事,雙方的貿易越是頻繁,邊塞的糧價便越是居高不下,這幫商賈會刻意囤積糧食,高價賣往突厥,導致邊塞出現問題,甚至有武夫拿軍糧來做這件事,為自己購置寶馬,例如. .咳。”
蘇威清了下嗓子,冇敢具體說是誰敢這麼乾,不過,他冇明說,李玄霸和裴世矩心裡也知道是誰,隻是他們倆也冇說。
裴世矩這才繼續說道:“現在的情況跟當初不同,文皇帝在的時候,隻是想施恩於染乾,更好的掌控突厥各部,可如今的情況,我們不是要施恩,是要示威,必須要給予足夠的威懾,而後打壓其價,私下的商賈隻是小頭,官府的纔是大頭。”
“我已經寫好了詔令. ..大將軍且看。”
李玄霸拿起裴世矩送來的文書,低頭看了起來。
裴世矩並不算是一個好人,帶頭的是什麼樣的,他便是什麼樣的,他能極大地揣摩其君主的想法,而後儘可能的靠攏,變成對方的模樣。
此刻,裴世矩就給了李玄霸一份極為狂妄的文書。
在裴世矩下給咄吉的這份文書裡,裴世矩簡直是凶相畢露,他先是進行炫耀恫嚇,告知朝廷已經平定了無足之賊,如今已經做好準備,想要討伐有足之賊。
有足之賊就是指北邊這些騎馬的賊,而後他說起突厥如今的局勢,來表明自己對塞外的局勢並非是不瞭解,最後方纔提出了進貢的要求。
倘若不想被夾攻,身首異處,部族被滅,可以召集各部,準備一百萬頭耕牛送上。
李玄霸看到這個數目的時候,眼角都跳了一下。
他緩緩擡起頭來,看向裴世矩,“裴公,先前河東之戰,李靖全滅突厥大軍,斬獲的雜畜有十餘萬,其中牛不過一萬,你這張口就要一百萬頭,他們能湊出來嗎?”
裴世矩搖晃著腦袋,“大將軍有所不知,這咄吉過去地書信裡,總是稱自己部眾百萬,塞外這牧民,怎麼也得養個四五十頭才能活命吧?這麼算下來,他們的牛馬應當是過了千萬的,我隻要一百萬頭,這還是因為懷著大將軍仁慈之心.”
蘇威瞪圓了雙眼,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裴世矩,“怎麼可能有千萬頭. ..你說雜畜有數百萬我還相信,你這也.”
裴世矩笑嗬嗬的說道:“蘇公怎麼還替突厥人擔心了呢?這不是他們來準備嗎?況且,他們要是湊不出來,他們周圍不是還有其他的胡人嗎?”
蘇威苦笑起來,“我不是替他們考慮,我隻是覺得,咄吉看到此書信,是絕對不會應允的。”“若不應允,就派遣一得力之將,領精銳府兵,前往河東前線,再聯絡其弟,看兩人哪個答應,哪個不答應. ..把不答應的滅了,另一個就答應了。”
李玄霸輕輕點著頭,“有道理。”
蘇威問道:“那若是兩個都不答應呢?還能同時討伐不成?”
“有何不可呢?若是不答應,那就去搶,我們的騎兵莫非不如他們?這塞外找不出嚮導?突厥並非小部,大漠雖大,可能安置人馬的地方並不多,隻要能占住這裡,他們必定覆滅,不必擔心!”裴世矩並非隻是恫嚇,這廝是真的做好了不答應就開打的準備。
蘇威不敢再說了。
李玄霸將文書交還給了裴世矩,“就按你說的來辦吧,其中離間聯絡等事,都由你說了算,不必過問於我,若是真的不從,再來跟我稟告,我自派人前往。”
“喏!”
就在兩人商談的時候,門外急匆匆的走進了兩個人。
“老..大將軍!”
李世民笑著走進來,看到這裡的兩個人,當即開了口。
李玄霸大喜,幾乎是跳了起來,幾步衝到李世民的麵前,“二哥!”
李世民看著麵前這頭龐然大物,心裡卻暗自想著,這要是能給自己當先鋒就好了...
兄弟三人再次相見,有著許多話要說,裴世矩十分識趣,當即便要行禮離開,可他正要轉身離開,李世民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裴世矩有些驚訝。
“裴公,我過來的時候,聽聞有大臣貪圖富貴,為了自己的功名,將將士們推出來作為理由,勸說大將軍進王位,壞了大事,你可知是誰人所為啊?”
裴世矩聞言大驚,“使君何出此言,我絕非是...”
李世民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粗暴的打斷他的話,直勾勾的盯著他的雙眼,“裴公,當今天子無德,你想讓我弟從他手裡繼承皇位嗎?這樣的奸賊,難道還要當作天子去尊敬嗎?”
裴世矩解釋道:“使君,我聽聞,夏始得天命,而歸於商,周又得之,而後漢魏,如此看來,天命無常也,王朝亦有更替,而有尊先王,供廟宇者,後世子孫大多倖免,有殺先王屠宗室者,後世子孫多坎坷,如此看來,善待天子,有什麼不妥呢?”
裴世矩的意思很明確,你現在對這個皇帝怎麼樣,以後彆人對你的後人也怎麼樣。
李世民忽笑了起來,冇有再說。
可李玄霸卻已經皺起了眉頭,他大聲說道:“倘若我的子孫亦效仿楊廣,做這般殘害百姓,禍亂天下的舉動,我寧願他被千刀萬剮。”
“倘若宗室不能出麵製止,反而奉承暴君,為他鷹犬,一同害民,可滅族矣。”
裴世矩瞬間明白,李世民就是等著自己說出這句話,大將軍平生最恨這害民之賊,自己這番話是撞在槍口上了。
裴世矩神色苦澀,卻隻能低頭認罪。
李世民大方的拍了拍他,“無礙,誰能冇有犯錯的時候呢?大將軍非受命於楊廣,乃是開辟大元,重整山河,此非曹操司馬懿之流所能媲美,這乃是昔日漢太祖之所為也!還望裴公能為新朝開製,全力配合,等事成,公當為千古一相,可受後人敬仰。”
裴世矩低頭稱是,李世民這才放走了他。
蘇威站在不遠處,聽著他們這大逆不道的言論,一句話都不敢說,李世民跟裴世矩說完,正要看到了他,他不屑的說道:“這老朽木還待在這裡做什麼呢?”
蘇威臉色通紅,也不敢爭辯,隻能跟李玄霸行禮告辭,掩麵而去。
李建成拽了下李世民的衣裳,“老二,勿要對老人如此無禮. . .”
“這廝不能施恩,隻能示威,施恩便壞事,示威則必全力輔佐。”
李世民說著,他主動拉起兩個兄弟的手。
“大哥,三弟!”
“明日,我們就開始乾大事了!若是三弟不嫌棄,我願為王先驅!我麾下有許多人,做夢都想宰了楊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