棧道上，工人們忙得熱火朝天。
七八個人圍著那頭巨熊的屍體，七手八腳地往外拖。
這畜生實在太沉了，四五個壯漢愣是拽不動，最後又加了四個人，才把它從棧道中央挪到了靠崖壁的一側。
“我的個親娘，這得七八百斤吧？”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裝卸工喘著粗氣，用袖子擦著額頭上的汗。
“不止。”
另一個老把式蹲下來，拿手比了比熊掌的寬度，“我估摸著，得八百五往上。”
“這要是站直了，得有一人多高。”
大夥兒一邊幹活一邊議論，看向遠處趙長河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這麼大一頭熊，人家單槍匹馬就給收拾了。
這不是槍神是啥？
“哎，你們看這兒！”
一個年輕工人突然喊了一聲，聲音裏帶著一絲驚訝。
他正蹲在熊屍的側麵，指著熊的右肋位置。
那裏，有一道長長的疤痕。
不是槍傷，也不是刀傷，而是被什麼東西撕咬過的痕跡。
傷口已經結了痂，但痂皮下麵還能看到暗紅色的嫩肉。
看那癒合的程度，大概也就十來天的事兒。
“這熊之前受過傷？”
絡腮鬍子湊過來，仔細看了看，臉色突然變了。
“這不是摔的，也不是跟同類打架打的。”
“你們看這齒痕，間距這麼大，不像是狼咬的。”
老韓也走了過來，蹲下身子，掏出老花鏡戴上，仔細端詳了半天。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是......虎？”
老韓的聲音有些發顫。
“不對，老虎的牙印沒這麼深。”
一個年紀更大的老伐木工湊過來，他在林區幹了三十年，見過不少猛獸留下的痕跡。
“這是熊。”
他指著那幾道深深的齒痕，語氣篤定，“而且是比這頭孤瞎子更大的熊。”
“什麼？！”
周圍幾個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比這頭還大？！”
絡腮鬍子嚥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溜圓，“那得有多大？”
老伐木工沒有回答，而是蹲下來，掰開孤瞎子那隻完好的前掌，指了指爪子縫隙裡殘留的一些東西。
那是幾根粗硬的毛髮，顏色比孤瞎子的毛要淺一些，帶著點棕褐色。
“你們看。”
老伐木工把那幾根毛拈起來，對著光看了看，“這毛不是它自己的。”
“這畜生跟別的熊乾過架，而且沒打贏。”
“右肋的傷，就是被對手咬的。”
老韓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朝著趙長河的方向跑去。
“趙隊長！趙隊長！您快來看看！”
趙長河正蹲在一塊石頭上擦槍，聽到喊聲，抬起頭。
“咋了？”
“這熊身上有舊傷！”
老韓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拉著趙長河的胳膊就往回走，“您看看，好像是被更大的東西咬的！”
趙長河眉頭一皺，跟著老韓走到熊屍旁邊。
他蹲下來，仔細檢視了那道傷痕，又看了看爪子縫隙裡的毛髮。
沒有急著說話。
周圍幾十個工人都圍了上來，大氣都不敢喘，死死盯著趙長河的臉。
趙長河伸出手，在熊屍的腹部摸了摸，又翻過來看了看另一側的皮毛。
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汙。
“老韓說得對。”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熊不是自己跑來的。它是被攆過來的。”
“被什麼東西攆的？”
有人顫聲問道。
趙長河指了指那道咬痕，又指了指熊身上幾處不太明顯的抓傷。
“你們看這傷口的走向，都是從後麵往前麵撕的。”
“這說明什麼？”
“說明那東西是從背後偷襲它的，而且是比它體型更大的猛獸，才能一口咬住它的肋骨。”
“在這大興安嶺，能讓一頭七八百斤的公熊落荒而逃的東西......”
趙長河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隻有一個可能。”
“另一頭熊。”
“比這頭更大、更凶的熊。”
“而且，它就在這附近。”
嘩——
人群炸開了鍋。
“還有一頭？！”
“比這還大？！那得是啥怪物啊！”
“我的老天爺，一個孤瞎子就差點要了咱們的命，再來一個更大的，這年還過不過了？！”
老韓的臉色白得像紙，他一把抓住趙長河的胳膊，聲音都在打哆嗦。
“趙隊長，您說......那東西還在附近？”
趙長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看了看四周的山勢。
棧道兩側都是密林，再往深處走，就是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
這頭孤瞎子是從哪個方向跑來的，順著蹤跡往回找，就能找到那片領地。
“它把自己的對手咬傷了，攆跑了，佔了那塊地盤。”
趙長河指著棧道上方的一片密林，“那頭更大的熊，現在應該就在那片林子裏。”
“而且，它既然能把七八百斤的同類攆得滿山跑，說明它正處於發情期或者極度飢餓的狀態。”
“這種狀態的熊，比孤瞎子還要危險十倍。”
全場死寂。
三百多號人還困在山上，木材還沒運下來。
棧道雖然通了，但如果那頭更大的熊突然從林子裏竄出來......
後果不堪設想。
老韓的手都在抖，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話：
“趙隊長，那......那咱們怎麼辦？”
趙長河沒有猶豫。
他把水連珠往肩上一扛，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你們繼續幹活，把木材運下來。”
“我進山，把那東西找出來。”
“什麼？！”
老韓差點跳起來，“趙隊長，您剛打完一頭，還沒歇口氣呢！”
“那畜生能在林子裏把七八百斤的熊攆得到處跑，那得是啥樣的怪物啊！”
“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是啊趙隊長！”
絡腮鬍子也急了，“要不咱們多叫幾個人，帶上槍，一起去！”
“人多沒用。”
趙長河搖了搖頭，“林子密，雪深，人多反而礙事。”
“而且你們還得運木材，三百多號人等著下山，耽誤不得。”
他把水連珠的槍栓拉了一下，檢查子彈。
“我一個人去，快。”
“找到了就解決，解決完了回來。”
“天黑之前，兩件事都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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