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慢慢說。”
看著年輕人跑得帽子都飛了,滿頭大汗,棉襖領口冒著白騰騰的熱氣。
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嗓子眼裏發出一陣拉風箱似的呼哧聲。
趙長河開口安慰了一句,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沉穩。
年輕人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趙隊長,出大事了!”
年輕人的聲音還在發抖,“蒙克山林場,今兒早上全線停工了!”
“停工?”
趙長河眉頭一皺。
蒙克山林場,那是固河林業局最大的採伐點,光是伐木工人就有三百多號。
眼瞅著就到年根底下了,正是搶工期、備年貨的節骨眼,怎麼突然停工了?
“咋回事?說清楚。”
年輕人嚥了口唾沫,聲音裏帶著一絲恐懼:
“棧道!運木材的那條棧道,被一頭瘋了的孤瞎子給堵了!”
“那畜生不知道從哪跑來的,瞎了一隻眼,另一隻眼也快不行了,紅彤彤的,跟個血窟窿似的。”
“它現在就蹲在棧道正中間,誰也不敢過去!”
“那棧道旁邊就是懸崖,連繞都繞不過去!”
“更嚇人的是......”
年輕人聲音壓得更低了,“今兒早上,看管車輛的兩個民兵,想拿槍把它趕走,結果被那畜生一巴掌一個,全給拍飛了!”
“一個胳膊斷了,一個後背被抓得稀爛,這會兒正往鎮醫院送呢!”
趙長河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起來。
孤瞎子。
大興安嶺最凶最不要命的猛獸。
黑熊本來就力大無窮皮糙肉厚,尋常獵槍根本打不透。
要是再瞎了眼,那更是凶性大發,六親不認。
它聽不見看不清,全靠一股子蠻勁和嗅覺,碰見啥撕啥,碰見誰拍誰。
這種畜生,比那三腳狼王還要難對付十倍。
“人傷得咋樣?”
趙長河眉頭不禁皺緊。
“胳膊那個,骨頭都露出來了!後背那個,說......說腸子都快出來了!”
年輕人說著,腿肚子都在轉筋,“林場場長讓我趕緊來求您,他說,這十裡八鄉,能治住這畜生的,隻有趙隊長您了!”
“趙隊長,您可一定得去啊!”
“三百多號人還在山上困著呢!”
“木材運不下來,今年的任務就完不成了!”
趙長河沒說話。
他轉過身,推開了小屋的門。
屋裏冷冷清清,灶台冰涼,炕上落了一層薄灰。
他本打算今天收拾收拾,在這兒過個年。
但現在看來,是沒這個功夫了。
趙長河大步走到炕邊,拉開櫃門,把那桿蘇製水連珠步槍拎了出來。
哢噠一聲,拉開槍栓,檢查了一遍槍膛。
又從櫃子深處摸出兩個彈夾,揣進兜裡。
反手把那把用野豬王獠牙做刀柄的獵刀別在腰間。
年輕人站在門口,看著他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心裏頭那叫一個踏實。
不愧是能幹老虎的大佬!
“走。”
趙長河披上羊皮大衣,大步跨出門檻。
“鐵柱還在馬場,我得回去叫人。”
“趙隊長,來不及了!”
年輕人急得直跺腳,“從鎮上到馬場,再從馬場到蒙克山,那得多繞幾十裡路啊!”
“您騎我的馬,直接去!”
“我跑回馬場報信!”
趙長河看了他一眼。
這年輕人,看著慌裏慌張的,腦子倒還清楚。
“行。”
趙長河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那是一匹半大的青騸馬,雖然不如紅馬王神駿,但腿腳也還利索。
“你告訴鐵柱,讓他帶上猛子和大胖,順著棧道那條路來找我!”
“記住,讓他多帶子彈!”
“明白了!”
年輕人使勁點頭,“趙隊長,您千萬小心啊!”
趙長河沒再說話,一抖韁繩,青騸馬撒開四蹄,朝著鎮外猛衝出去。
馬蹄捲起漫天雪沫子,在街道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
鎮上的老百姓看到這一幕,都愣住了。
剛才還笑嗬嗬的趙隊長,怎麼突然騎著馬跑了?
那方向,是往山裡去的啊!
“出啥事了?”
“不知道啊,看趙隊長那臉色,怕是有大事!”
“該不會是山裡又出啥猛獸了吧?”
“別瞎說!趙隊長去了,啥猛獸都得趴下!”
議論聲被拋在身後,越來越遠。
趙長河伏在馬背上,腦子裏飛速轉著。
孤瞎子堵棧道,這事兒不好辦。
那畜生皮厚,尋常子彈打不透。
打腦袋?
瞎了眼的熊,頭骨比鐵還硬。
打胸口?
那更不靠譜,一層脂肪一層毛,子彈打進去就跟塞牙縫似的。
唯一的弱點,是眼睛和喉嚨。
可孤瞎子雖然瞎了,但嗅覺和聽覺還在。
想靠近它,難。
趙長河眯起眼睛,寒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刮。
但他心裏頭,卻燒著一團火。
三百多號人等著他,木材等著運下來。
這是固河林業局年前的最後一道坎。
他趙長河,必須邁過去。
青騸馬跑得飛快,兩邊的白樺林飛速倒退。
山路越來越陡,積雪越來越深。
趙長河使勁夾緊馬腹,整個人幾乎貼在馬背上。
大約跑了半個多鐘頭,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轉過一個山彎,眼前豁然開朗。
十幾輛解放牌大卡車,歪歪扭扭地停在狹窄的山道上。
車頭朝外,車廂空蕩蕩的,顯然是要往外運木材的。
可這會兒,全堵在這兒了。
司機們蹲在車旁邊,一個個臉色發白,誰也不說話。
看到趙長河騎馬過來,所有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趙隊長!”
“趙隊長來了!”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聲,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趙長河翻身下馬,大步走到最前麵。
一個穿著軍大衣戴著狗皮帽子的中年漢子迎了上來,眼圈通紅,嘴唇都在哆嗦。
“趙隊長!你可算來了!”
正是蒙克山林場的場長老韓。
“老韓,情況咋樣?”
趙長河直奔主題。
“上頭就是棧道,那畜生現在就蹲在那兒!”
老韓指著前方那條依山而建的狹窄棧道,聲音發顫,“棧道下麵就是萬丈深淵,根本沒地方繞!”
“兩個民兵被它拍傷了,送下山了。”
“我們現在是進也進不去,出也出不來,三百多號人,全困在山上了!”
“那畜生,啥樣?”
趙長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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