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餘站在大鐵鍋旁邊,手裏的大鐵勺都忘了攪動。
他看著底下那三十多個勞改人員被趙長河訓得服服帖帖,一個個指天發誓的場麵,心裏頭那個佩服啊!
簡直五體投地。
他在林區幹了半輩子,管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什麼樣的刺頭沒見過?
可從來沒見過誰能像趙長河這樣,三兩句話就讓這幫桀驁不馴的亡命徒心甘情願地跪下叫爺爺。
這哪是管人?!
這分明是馴獸啊!
不,比馴獸還狠!
“行了!都別跪著了!”
趙長河大手一揮,剛才那股子殺氣騰騰的閻王臉瞬間變成了笑麵佛:
“老子鍋裡燉的肉可不等人!”
“再不起來,肉都燉化了!”
“都他孃的給我起來!”
“端碗!”
“排隊!”
“好嘞!”
賴子第一個從地上蹦起來,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眼淚鼻涕,但那雙眼睛已經死死地盯住了大鐵鍋,哈喇子流得老長。
三十多個漢子呼啦啦地站起來,不用人指揮,自發地排成了一條長隊。
每個人手裏都端著個大搪瓷缸子或者鋁飯盒,眼睛冒著綠光,就像是一群餓了好幾天終於見到肉的狼。
“老餘,掌勺!”
趙長河往旁邊一閃,把位置讓給了餘場長。
“好嘞!”
老餘也不含糊,抄起大鐵勺,咣當一聲伸進鍋裡,舀了滿滿一勺子。
那一勺子裏,有燉得顫顫巍巍的紅燒肉,有白嫩嫩的魚肉塊,還有吸滿了肉汁的粉條和凍豆腐。
“第一個!賴子!”
“來了來了!”
賴子雙手捧著搪瓷缸子,就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手都在抖。
當那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肉菜倒進他缸子裏的那一刻,這個平日裏偷奸耍滑滿嘴跑火車的滾刀肉,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趙隊長......我賴子這輩子......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
他捧著一缸子肉,蹲在雪地裡,大口大口地往嘴裏扒,吃得滿嘴流油,哭得像個孩子。
“行了行了,一個大老爺們兒,丟不丟人?”
趙長河笑罵了一句,轉頭看向老餘,“快,接著打,人人有份,不夠鍋裡還有!”
一個接一個。
三十多個勞改人員,每個人都分到了滿滿一缸子肉。
沒有人搶,沒有人插隊。
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但今天,趙長河就站在旁邊,誰敢?!
“秦教授,您也來。”
趙長河親自從鍋裡挑了一塊最瘦的紅燒肉,又夾了一大塊魚肚子上的嫩肉,走到秦教授麵前。
“使不得使不得!趙隊長,我自己來就行!”
秦教授連忙站起來,雙手接過缸子,眼眶通紅。
他在別的農場勞改了兩年多,過的那是什麼日子?
吃的是豬食都不如的窩窩頭,住的是四麵漏風的破房子,動不動還要被拉出去批鬥。
可到了趙長河這兒,不僅給他安排了單獨的房間,還讓他參與科研工作,現在居然還親自給他打肉!
“秦教授,您是文化人,跟那幫粗人不一樣。”
趙長河壓低聲音,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乾,把您肚子裏的學問都掏出來,幫我把這馬場搞上去。”
“明年這時候,我保證您能吃上更好的!”
“趙隊長......”
秦教授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話,“我這條老命,以後就是您的!”
“說什麼呢?吃飯!”
趙長河笑著拍了拍他,轉身又走向了鐵柱。
鐵柱正蹲在角落裏,手裏端著一個臉盆。
對,沒錯,就是一個搪瓷臉盆!
裏麵堆得跟小山似的,有肉有魚有粉條,冒了尖。
“鐵柱,你這飯量,一個人頂仨啊!”
趙長河哈哈大笑。
鐵柱憨厚地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根粉條,甕聲甕氣地說:
“趙哥,這......這太好吃了!”
“俺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好吃就多吃!不夠再盛!”
趙長河在他旁邊蹲下來,掏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升騰,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三十多個大老爺們兒蹲在雪地裡,捧著搪瓷缸子,吃得滿頭大汗,滿嘴流油。
有人在大口扒飯,有人在啃骨頭,有人喝湯喝得呼嚕呼嚕響。
鍋裡的熱氣衝天而起,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飄散在整個馬場上空。
濃鬱的肉香魚香,混合著旱煙的味道,在風雪中瀰漫開來。
“趙隊長!”
一個平時話最少幹活最賣力的勞改人員,突然站了起來,舉起手裏的搪瓷缸子。
“我......我不會說話!但我敬您!”
“要不是您,我今年冬天能不能活著過去都不知道!”
“這杯酒,不,這碗湯,我幹了!”
說完,他一仰頭,把半缸子熱湯灌進了肚子裏,燙得直咧嘴,卻笑得比誰都開心。
“好!”
“我們也敬趙隊長!”
呼啦啦,三十多個人全都站了起來,齊刷刷地舉起手裏的缸子。
趙長河也站了起來,舉起自己的茶缸子,裏麵裝的是老餘偷偷給他倒的二鍋頭。
“兄弟們!”
趙長河聲音洪亮,在風雪中傳得很遠,“今年,咱們馬場打了個大勝仗!”
“明年,咱們還要打更大的勝仗!”
“我趙長河說到做到,跟著我,有肉吃!”
“幹了!”
“乾!!!”
三十多個粗獷的聲音匯成一道聲浪,直衝雲霄,把樹上的積雪都震落了幾坨。
老餘站在鍋台邊,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
他在林區幹了一輩子,從普通工人乾到場長,什麼場麵沒見過?
但今天這場麵,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這哪裏是什麼勞改馬場?
這分明是一個大家庭啊!
而這個家的主心骨,就是這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趙長河。
“老餘,別愣著了!你也吃啊!”
趙長河端著茶缸子走過來,遞給他一根煙。
“吃!我這就吃!”
老餘接過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長長的煙圈。
“長河啊,我老餘這輩子沒服過誰,但對你,我是真服了。”
“這幫人,換誰來管都得頭疼死,結果到了你這兒,一個個乖得跟孫子似的。”
“您這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
趙長河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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