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河眼神瞬間一凝，身上的那股子尷尬和無奈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淩厲的肅殺之氣。
“鐵柱，別急，喘勻了說。”
“咋了？馬場進狼了？”
“不是狼！”
鐵柱嚥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眼裏全是焦急：
“是馬！”
“咱們馬場的馬出狀況了！”
“就在剛才，一大半的挽馬，突然之間口吐白沫，滿地打滾！”
“還有好幾匹，直接就在馬廄裡瘋狂地撞牆，攔都攔不住，有兩匹當場就倒下沒氣兒了！”
“老餘叔急得都快吐血了，讓我趕緊來找您！”
“趙哥，您快去看看吧，再晚，咱們那幾百匹馬，怕是要全軍覆沒啊！”
轟！
這話一出，就跟在人群裡扔了個炸雷一樣。
幾百匹馬？！
那是整個固河林業局冬季大生產的命脈啊！
要是馬都死了，林場的木頭運不出來，這可是要震驚省裡的大事故！
趙長河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沒有絲毫猶豫，他一把推開鐵柱，轉頭看向祝南枝和岔班莫，語氣快得像機關槍：
“南枝！岔班莫！”
“馬場出大事了，我必須馬上趕回去！”
說罷，趙長河轉過身，連自己的小銀馬都顧不上找，直接就要搶過鐵柱騎來的那匹馬。
然而。
一左一右，兩雙白嫩卻有力的手，同時抓住了他的大衣袖子。
趙長河一愣，回頭看去。
剛才還針鋒相對，明爭暗鬥的兩個女孩，此刻眼裏的敵意和吃醋竟然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極其一致的堅定。
“我是獸醫站的技術員，論治病救災，這是我的本職工作！”
祝南枝平時那溫婉的語氣蕩然無存，眼神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專業和果斷：
“我跟你一起去！”
“我對馬的習性比你們漢人都熟！”
“這種時候馬要是驚了，隻有我能幫著控場！”
“我也去！”
岔班莫更是直接，一把將手裏的搪瓷臉盆塞給路過的一個熟人，直接抽出了腰間的防身短刀，那股子山林女獵手的剽悍之氣展露無遺。
趙長河看著這兩個眼神灼灼的姑娘，心裏猛地一震。
這大半夜的，風雪交加，馬場那邊情況不明，甚至可能是有人投毒，危險重重。
可她們，居然沒有一個人退縮。
“胡鬧！大半夜的太危險了，你們都在這兒待著！”
趙長河下意識地拒絕。
“少廢話！救馬如救火！耽誤了時間你負責啊？”
祝南枝和岔班莫這次竟然出奇的默契，兩人異口同聲地懟了回去。
甚至，岔班莫已經利索地翻身騎上了鐵柱帶來的那匹馬，衝著趙長河伸出了手。
“趙長河，上馬！走！”
看著這兩個寸步不讓的女人，趙長河咬了咬牙，胸膛裡突然湧起一股豪氣。
“行！不怕死的，就跟我走！”
他猛地抓住岔班莫的手，借力翻身上馬，坐在了岔班莫身後。
“鐵柱！去找我的小銀馬，帶著南枝跟上！”
“駕！！！”
一聲暴喝，烈馬嘶鳴。
趙長河帶著兩個膽大包天的姑娘，一頭紮進了那風雪呼嘯，殺機四伏的黑夜之中，直奔馬場而去！
“籲——！”
剛衝進新馬場的大門，趙長河就聞到了一股極其刺鼻的酸臭味，混合著馬匹淒厲的慘叫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整個馬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手電筒的光柱在風雪中亂晃，勞改人員，飼養員一個個急得滿頭大汗，有的拿著繩子拚命想套住發狂的馬，有的則被受驚的馬匹直接撞飛在了雪堆裡。
“長河啊！你可算來了！”
老餘連滾帶爬地迎了上來，急得眼淚混著雪水往下掉，嗓子都劈了：
“完了！全完了！”
“大通鋪那邊的兩百多匹挽馬，全趴下了！”
“這可咋辦啊！”
趙長河從馬背上一躍而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有理會老餘的哭嚎，大步流星地衝進了一個馬廄。
藉著昏黃的燈光，眼前的景象慘不忍睹。
十幾匹健壯的大馬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四肢僵直地抽搐著。
它們的瞳孔放大，鼻孔外翻，嘴裏不斷地湧出帶著血絲的白色泡沫。
有幾匹還沒倒下的，正痛苦地用頭瘋狂撞擊著木欄杆，撞得頭破血流也渾然不覺，彷彿腦子裏有火在燒。
這根本不是什麼急病！
“長河，這是咋了？”
“是不是這幾天天太冷，得了肺熱？！”
後麵跟上來的祝南枝看著這慘狀，小臉煞白，急聲問道。
“肺熱個屁！”
“這是中毒！”
趙長河蹲下身，強行掰開一匹馬的嘴，聞了聞那股刺鼻的白沫味道，眼底瞬間爆發出駭人的殺機。
“是烈性毒藥！發作極快，破壞神經係統！”
中毒？！
這兩個字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可是大冬天，馬匹吃的全是統一調配的乾草料，哪來的毒草？
這絕對是有人故意投毒！
“南枝！”
趙長河猛地站起身，轉頭看向祝南枝：
“現在沒時間追究是誰幹的，救馬要緊！”
“你馬上接手指揮，讓所有人停止喂水喂料！”
“去倉庫把咱們存的綠豆，甘草全翻出來，加上灶坑裏的草木灰，用大鍋熬解毒湯！”
“越濃越好！”
“沒有葯的，就直接灌肥皂水，催吐！洗胃！快！”
祝南枝雖然平時看著溫婉，但到了這種人命關天的緊要關頭，她受過高等教育的專業素養瞬間展現了出來。
“好！交給我！”
她沒有絲毫廢話，立刻轉身衝著那些還在發懵的飼養員吼道：
“都愣著幹什麼？聽趙隊長的，生火！熬藥！”
一旁的岔班莫也不含糊。
她雖然不懂怎麼配藥，但她懂馬。
“我也來幫忙！這些發狂的馬必須按住，不然灌不進去葯！”
岔班莫抽出腰間的繩索，身手矯健地衝進馬群，配合著幾個壯漢，利用鄂倫春人特有的套馬手法，硬生生將幾匹狂躁的烈馬給死死按在了地上。
一紅一藍兩個姑娘，在這一刻，竟然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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