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固河鎮,那風就像長了眼睛的刀子,直往骨頭縫裏鑽。
這一路,比想像中還要難走十倍。
天上雖然沒下雪,但地上的雪被狂風捲起來,漫天飛舞,這就是大興安嶺最讓人聞風喪膽的白毛風。
兩米之外,不辨人畜。
“大家跟緊了!別掉隊!”
趙長河伏在馬背上,大聲吼著,聲音剛出口就被風撕碎了。
其他的馬匹早就凍得睫毛結冰,每走一步都要喘上半天粗氣,那是真走不動了。
唯獨紅馬王!
這匹來自草原的烈火,在此時展現出了它真正的王者風範。
它昂著頭,那寬大的胸膛像一艘破冰船,硬生生在齊腰深的雪窩子裏趟出了一條路。
它那火紅的皮毛上結滿了白霜,卻依然掩蓋不住底下那滾燙的血氣。
“好馬!真是神馬啊!”
跟在後麵的板兒鍬凍得清鼻涕直流,看著前麵的紅馬王,眼裏全是羨慕和敬佩:
“要是沒有它開路,咱們幾個今兒非得交代在這半道上不可!”
鐵柱不說話,隻是悶頭跟在馬屁股後麵,死死拽著裝滿給養的爬犁繩子,那張憨厚的臉上全是冰碴子。
二虎雖然年輕,但也咬牙堅持著,他知道,這一趟是為了救命。
整整走了一天。
直到日頭偏西,那一抹慘淡的殘陽掛在樹梢上的時候,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片模糊的黑影。
那是塔林林場的木刻楞。
“到了!咱們到了!”
二虎激動地喊破了音。
可是,並沒有人出來迎接。
整個林場死一般的寂靜,除了風聲,聽不到一點動靜。
那些平時該冒著炊煙的煙囪,此刻大多是冷冰冰的,隻有最中間那個大工棚,窗戶都被木板釘死了,隱約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不對勁!”
趙長河一勒韁繩,眼神瞬間淩厲起來。
他手裏的五六式半自動哢嚓一聲推彈上膛。
“猛子!大胖!都給我警醒著!”
獵狗們似乎也感應到了這裏的壓抑,一個個夾著尾巴,喉嚨裡發出不安的嗚嗚聲,緊緊貼在馬腿邊,連平時最虎的鐵爪都不敢亂跑。
“有人嗎?!我是趙長河!”
趙長河氣沉丹田,大吼了一聲。
這一嗓子,就像往死水裏扔了塊石頭。
那個大工棚的門板突然被人扒開一條縫,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緊接著,門被猛地推開,七八個拿著斧頭獵槍的漢子沖了出來,一個個麵如土色,像是剛從閻王殿裏爬出來的鬼。
領頭的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看見紅馬上的趙長河,先是一愣,隨即那眼淚嘩地一下就流出來了。
“趙英雄!趙神醫!真的是你嗎?!”
那是塔林林場的場長,老孫頭。
這平日裏也是個響噹噹的硬漢,但這會兒,卻哭得像個孩子,跌跌撞撞地撲過來,差點跪在雪地裡。
“我們還以為......當局裏不管我們了......以為都要凍死餓死在這兒了啊!”
“孫叔!快起來!”
趙長河跳下馬,一把扶住老孫頭,感覺到這漢子渾身都在抖。
“咋樣了?人都沒事吧?”
“人......人倒是還沒折,可都快嚇瘋了!”
老孫頭指著周圍那死寂的林子,聲音顫抖:
“那東西......那東西太邪乎了!”
“昨晚上,老鄭頭出去撒尿,就在門口,離我們就十步遠!嗖的一下就不見了!連聲叫喚都沒有!”
“等我們壯著膽子出去找的時候,就看見......就看見......”
老孫頭說不下去了,胃裏一陣翻攪。
趙長河臉色一沉,也沒多問,直接說道:“帶我去看看現場!還有,那通訊員說的被叼走的狗在哪兒?”
幾個人把趙長河引到了工棚後麵。
那裏是拴狗的地方。
一截斷裂的鐵鏈孤零零地扔在地上,旁邊的雪地上,有一灘已經凍硬了的黑血。
板兒鍬湊過去,用獵刀挑起那截鐵鏈看了看,倒吸一口涼氣:
“這鐵環......是硬生生被扯開的!”
“得多大的力氣?!”
鐵柱也悶聲說道:“不是咬斷的,是掙斷的。那狗被嚇瘋了,想跑,結果沒跑掉。”
趙長河蹲下身,打亮手電,仔細檢視著周圍的雪地。
雪很厚,但風把表層的浮雪吹走了不少。
在一塊背風的岩石後麵,他終於發現了一枚清晰的印記。
那是一個梅花狀的爪印。
不算太大,甚至比猛子的腳印還要小一圈。
但是,那爪印極深,而且五個腳趾並不像狗或者狼那樣聚攏,而是微微張開,透著一股強勁的抓地力。
最關鍵的是,在爪印的後麵,有一條細細的、長長的拖痕。
那是尾巴拖在雪地上留下的。
“果然......”
趙長河站起身,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眾人,又看了一眼周圍漆黑的密林,沉聲道:
“都聽好,把心放肚子裏,不是鬼,也不是什麼山神爺顯靈。”
“是活物!”
“不是狼,狼沒這麼大的力氣,也沒這麼好的隱蔽性。”
“也不是熊,熊這時候還在貓冬呢,而且熊掌印不是這樣的。”
老孫頭急了:“那到底是啥玩意兒啊?!”
趙長河深吸一口氣,吐出幾個字:
“是大貓!”
“大貓?老虎?”眾人大驚。
“不,比老虎小,但比老虎更難纏,更陰毒!”
趙長河指了指那個爪印,又指了指頭頂的樹梢:
“它走路沒聲,能在雪上飄,還能上樹。”
“咱們這兒叫它草上飛,書上管這叫雪豹!”
“豹子?!”
老孫頭和板兒鍬的臉色更白了。
在這老林子裏,寧遇黑瞎子,不惹花斑豹。
這東西速度太快了,神出鬼沒,專咬喉嚨,防不勝防啊!
“汪!汪汪......”
就在這時,一直跟在趙長河腳邊的猛子突然低吼起來,渾身的毛瞬間炸開,死死盯著工棚側後方的一棵大紅鬆。
而一直蹲在馬背上被帽子蓋著頭的金雕超音速,此刻也猛地甩開了帽子,那雙銳利的鷹眼,像兩把錐子一樣,射向了同一個方向!
趙長河心頭猛地一跳,那種被頂級獵食者盯上的感覺,瞬間讓他脊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它沒走!
它就在這兒!
它在看著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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