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河閉上眼睛，遮蔽了外界所有的嘈雜，全神貫注地感受著指尖傳來的觸感。
子宮頸口開了，但羊水早就流幹了，裏麵乾澀得厲害。
再往裏探。
沒有摸到預想中的兩隻前蹄和腦袋。
也沒有摸到後蹄。
摸到的......竟然是四隻蹄子！
亂七八糟地擠在了一起！
而且那兩隻腦袋，竟然是互相別著的！
“嘶——”
趙長河倒吸了一口涼氣，猛地睜開了眼睛。
怪不得生不下來！
怪不得那個赤腳獸醫說要殺牛！
這哪裏是普通的難產？！
這是雙胎難產！
而且是極為罕見的糾纏性難產！
兩個牛犢子在肚子裏打架了！
互相卡住了脖子和腿，誰也出不來，把產道堵得死死的！
這在獸醫界，那是地獄級別的難題！
“趙技術員，咋樣？!”
赤腳獸醫緊張地問道。
“麻煩大了。”
趙長河臉色凝重，額頭也滲出了汗珠，“是雙胞胎，在裏麵打結了。”
“啥？！雙胞胎打結？”
赤腳獸醫一聽，臉都白了，“這......這也太邪乎了！”
“這怎麼可能弄得出來？”
“這肯定得動刀子了啊！”
周圍的村民們一聽，心也都涼了半截。
“雙胞胎雖然是喜事，可要是生不下來，那就成喪事了啊！”
“完了完了，這大黃算是保不住了。”
李大爺更是直接癱在了地上，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別放棄！”
趙長河突然低吼一聲，聲音不大，卻如定海神針，“隻要它還有一口氣，我就能給它拽回來！”
他看了一眼已經快要休克的大黃牛，當機立斷：
“把牛頭墊高！給它灌兩瓶白酒提提氣！”
“再去找幾根結實的繩子，用開水煮過！”
“我要給它來個‘乾坤大挪移’！”
所有人都愣住了。
乾坤大挪移？那是啥？武功嗎？
但沒人敢多問，大家都被趙長河身上那股自信和霸氣給震住了，紛紛按照他的指示動了起來。
灌了酒的大黃牛，呼吸似乎稍微粗重了一點，眼神也有了些許焦距。
趙長河重新把手伸了進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試探，而是憑藉著前世幾十年積累的無數次接生經驗，在大腦裡構建出了那個狹小黑暗空間裏的立體影象。
“這是老大的左腿......這是老二的頭......”
他在心裏默默唸叨著。
這不僅是個力氣活，更是個精細到極致的技術活。
就像是在瓶子裏解開一團亂麻，還不能把瓶子打破！
趙長河深吸一口氣，開始發力。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把單薄的毛衣都濕透了。
“推......先推老二......”
他忍受著巨大的壓迫感，用手指頂住其中一隻牛犢的肩膀，一點點，一點點地往裏推，試圖給另一隻騰出空間。
“哞——”
大黃牛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身子劇烈顫抖了一下。
“別怕！忍一忍！”
趙長河一邊安撫，一邊手上動作不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
二十分鐘。
趙長河的臉色越來越白，整條手臂都已經麻木得快沒知覺了。
周圍的人大氣都不敢喘，死死盯著那不停顫抖的牛屁股。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絕望的時候。
趙長河的眼神突然一亮！
“開了！”
他感覺到，隨著他的一次巧妙的旋轉和推拉，那兩隻糾纏在一起的牛犢，鬆開了一絲縫隙！
這就像是解開了死結的第一個扣！
接下來就好辦了！
“繩子！”
趙長河大喝一聲。
赤腳獸醫趕緊把煮過的繩子遞過去。
趙長河把繩子在手裏挽了個活釦，憑藉著驚人的手感，在黑暗的產道裡，準確地套住了一隻牛犢的兩條前腿。
“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拉！記住，要穩！要順著勁兒！”
“來！一！二！三！拉！！！”
幾個壯漢抓著繩子，咬著牙往外拽。
趙長河則在裏麵配合著推那隻還沒出來的牛犢。
“噗——”
伴隨著一陣粘液的噴湧聲，一隻濕漉漉的小牛犢子，像坐滑梯一樣，滑了出來，重重摔在草堆上！
“出來了！出來了一個！”
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
但這還沒完！
趙長河沒有停歇，再次伸手進去，抓住剩下的那隻牛犢。
因為空間大了，這次順利得多。
不到兩分鐘。
“噗通！”
第二隻小牛犢也順利落地！
“活的！都活著！”
赤腳獸醫激動地把手指伸進兩隻小牛嘴裏探了探，發現都有吸吮反射，高興得直蹦高。
更讓人驚喜的是，那頭大黃牛在生完之後，雖然虛弱，但也竟然掙紮著抬起了頭，伸出舌頭去舔舐自己的孩子。
母子平安！
這一刻，牛棚裡沸騰了。
“神醫啊！這簡直是神醫啊！”
“不用開刀，不用殺牛，就把這一團亂麻給解開了？”
“我這輩子沒服過誰，今天我是真服了趙技術員了！”
那個赤腳獸醫看著趙長河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祖師爺一樣，滿臉的崇拜。
李大爺更是直接撲通一聲給趙長河跪下了，抱著他的腿就是一通哭：
“趙恩人啊！你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啊！這不僅是救了牛，你是救了我們一家子的命啊！”
趙長河這會兒已經累得快虛脫了，他坐在草堆上，手臂因為長時間缺血而微微發紫，顫抖個不停。
但他看著那兩隻正在努力站起來的小牛犢，看著李大爺一家喜極而泣的臉龐，嘴角露出了一抹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大爺，快起來。”
“牛沒事就好，給它喂點紅糖水，再弄點熱乎的稀粥。”
“這兩天別讓它幹活了，好好養養。”
趙長河一邊說，一邊讓人幫忙把自己扶起來。
“這雙胞胎牛犢子體質弱，得看緊點，別受了風。”
說完這些，他隻覺得眼皮發沉，身子一歪，差點沒倒下去。
幸好旁邊的李大爺兒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趙哥！你咋樣？！”
“沒事......就是累了......歇會兒就好......”
這一夜，趙長河是用盡了畢生的所學和全部的體力，才完成了這場看似不可能的生命接力。
說真的，這簡直就是一個奇蹟。
趙長河自己都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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