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河騎著小銀馬趕到新馬場的時候,雨點子已經大得跟黃豆粒似的,劈裡啪啦地砸在雨衣上,生疼。
老餘早已候在門口,披著一塊麻袋片,一臉的褶子都皺在了一起。
“長河啊,你可算來了!這天老爺存心不讓我們消停啊!”
“餘叔,別慌。”
趙長河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旁邊的飼養員,“那匹青馬咋樣了?有動靜沒?”
“還沒呢,就是有點煩躁,不肯吃料,在圈裏轉悠。”
老餘接過趙長河手中的急救箱,一邊往裏走一邊說,“我看這就是要生的前兆,可這天......太嚇人了。”
趙長河點了點頭,沒多廢話,直接鑽進了馬廄。
簡單檢查了一番,卻發現,還是早了一點。
老餘啊,擔心完全就是多餘的。
果然。
和前世的時候,還是一個性格。
接下來的兩天,雨一直下個沒完。
雖然沒有第一天那麼急,但連綿不斷的陰雨天,讓人心裏頭長毛。
馬場裏的空氣濕漉漉的,混雜著草料發酵和馬糞的味道,悶得人透不過氣。
這兩天,趙長河哪兒也沒去。
他就跟長工一樣,和飼養員們同吃同住。
早上起來,先去看看那匹預產期的青雲。
就是那是匹從草原引進的頂級母馬,體格寬大,毛色青黑。
這傢夥簡直可以說是,馬場未來的希望。
除此之外,就是檢查檢查其他採購回來的馬匹的情況。
其中也有那麼幾頭是大肚子的。
其實他們都清楚,這是老錢擔心他舉報,專門送給他們的,懷孕的母馬和普通馬匹的價格,可是不一樣的。
除了檢查用一些時間之外,他就是去陪那個倔脾氣的紅祖宗。
紅馬王現在對趙長河的態度是相當曖昧。
給吃的,它吃。
給刷毛,它讓刷。
甚至趙長河坐在欄杆上跟它嘮嗑,它也能把大腦袋湊過來聽兩句。
但隻要趙長河一拿馬鞍子,或者有一點想騎它的意思,這貨立馬翻臉,響鼻噴得震天響,後蹄子刨地。
擺出一副你敢上來我就敢踢死你的架勢。
“行,你有種,咱們慢慢耗。”
趙長河也不急,把馬鞍子往旁邊一扔,拿著刷子繼續給它撓癢癢。
這就是熬。
看誰熬得過誰。
這樣平靜的日子,一直持續到第三天的後半夜。
那一夜,雨突然變大了。
“轟隆隆——”
一聲炸雷,彷彿就在房頂上炸開,震得窗戶框子嗡嗡直響。
緊接著,閃電把漆黑的夜空撕開一個口子,慘白的光亮照得馬場如同白晝。
“唏律律——!!!”
一聲淒厲且充滿痛苦的馬嘶聲,剎那間劃破了風雨聲,鑽進了趙長河的耳朵裡。
趙長河猛地從行軍床上彈了起來,連鞋都顧不上提好,抓起手電筒和急救包就往外沖。
“出事了!”
剛衝出宿舍門,就一頭撞上了滿身泥水、臉色慘白的老餘。
“長河!不好了!青雲......青雲難產了!”
老餘的聲音都在顫抖,“羊水破了都快兩個鐘頭了,小馬駒的腿都露出來了,就是出不來啊!這可咋整啊!”
“走!”
趙長河二話沒說,頂著瓢潑大雨就往產房跑。
產房是一個獨立的馬圈,上麵雖然有頂棚,但四麵透風,雨水順著風往裏灌,地上濕滑一片。
昏黃的馬燈下,“青雲”側躺在草堆上,渾身已經被汗水濕透,四肢不停地抽搐,嘴裏發出微弱而痛苦的哼哼聲。
它已經沒力氣了。
在它的屁股後麵,露出了兩隻小馬蹄,但那兩隻蹄子就那麼卡在那兒,進退不得。
周圍幾個飼養員急得團團轉,有人想伸手去拽,又不敢用勁,生怕把小馬駒給拽壞了。
“都讓開!”
趙長河一聲大喝,迅速沖了過去。
他先將手臂伸進溫水盆裡洗了洗,又用酒精消了毒,然後整個人趴在濕冷的草地上,伸手去探查情況。
這一探,趙長河的心就涼了半截。
“壞了!是倒生!而且胎位不正,頭還在裏麵卡著呢!”
正常的小馬駒出生,應該是兩條前腿夾著腦袋先出來。
但這隻小馬駒,雖然兩條腿出來了,但那是後腿!而且母馬受到雷聲驚嚇,產道收縮,直接把小馬駒給卡死了!
更要命的是,臍帶可能已經受壓,如果再出不來,小馬駒就會窒息而死!
“長河,咋辦?要不......用繩子硬拽吧?!”
老餘在旁邊急得直搓手。
“不行!硬拽母馬就廢了!搞不好一屍兩命!”
趙長河果斷拒絕。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這個時候,他就是主心骨,他不能亂。
“餘叔,你去把那幾盞馬燈都拿過來,把這裏點亮!”
“大剛,你去燒熱水,越多越好!”
“剩下的人,按住母馬的頭和四肢,別讓它亂動傷著自己!”
趙長河一邊吩咐,一邊迅速開啟急救包,取出一根銀針。
“青雲,我知道你疼,但你得挺住,咱們娘倆能不能活下去,就看這一哆嗦了!”
趙長河拍了拍母馬的脖子,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手中的銀針如閃電般刺入。
百會、大椎、後海......
幾針下去,原本因陣痛而痛苦嘶鳴的青雲,猛地一顫,緊接著那一刻抽搐的身體,終於慢慢平復了。
這是用針灸強行鎮痛和安神!
“呼......”
趙長河吐出一口濁氣,脫掉上衣,露出精壯的上身。
在這個深秋的暴雨夜,他身上竟然冒著熱氣。
“把潤滑油拿來!”
趙長河將菜籽油倒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後咬著牙,將手慢慢伸進了產道。
他決定把小馬駒推回去!
隻有推回去,矯正了胎位,才能重新生出來!
然而這是個力氣活,更是個技術活。
裏麵的空間狹小,巨大的壓力擠壓著他的手臂,骨頭都像要被壓斷了。
“轟隆——”
外麵的雷聲更大了,暴雨如注。
隔壁的馬圈裏,那匹紅馬王也感受到了這種緊張的氣氛。
它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暴躁地踢門,而是靜靜地站在欄杆邊,把那碩大的腦袋探出來,死死地注視著。
那雙充滿野性的眼睛裏,第一次流露出一種叫做關注的情緒。
它在看那個男人。
那個平日裏笑嘻嘻給它喂黑豆,此刻卻滿臉猙獰、渾身青筋暴起、正在和死神搶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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