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說:「朕想讓您來太子宮衛,教教那些年輕人。」
「不用上戰場,就在京城,動動嘴皮子就行。」
「您教他們怎麼打仗,怎麼帶兵,怎麼在絕境裡撐住。他們學會了,替您去拚命。」
蘇有孝愣了愣。
「教他們?」
秦夜點點頭。
「對。教他們。王缺,蘇琦,還有那些年輕人。他們都想學,就是冇地方學。您教他們,比您自己去拚命,管用多了。」
本書首發臺灣小説網→𝒕𝒘𝒌𝒂𝒏.𝒄𝒐𝒎,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蘇有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陛下,您這招,高。」
秦夜也笑了。
「高什麼高?朕就是想偷懶。您教好了,朕以後就省心了。」
蘇有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臣教。」
蘇有孝走後,秦夜坐在那兒,看著茶杯裡剩下的茶。
馬公公走過來。
「陛下,鎮國公答應了?」
秦夜點點頭。
「答應了。」
馬公公笑了。
「那敢情好。鎮國公教他們,他們肯定能學到真東西。」
秦夜說:「但願吧。」
他站起身,往乾清宮走。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
「對了,蘇琦那邊,讓他明天來見朕。」
馬公公應了一聲。
第二天一早,蘇琦來了。
他站在殿下,等著秦夜開口。
秦夜看著他。
「蘇琦,你爹答應來太子宮衛教你們了。」
蘇琦眼睛一亮。
「真的?」
秦夜點點頭。
「真的。不過朕有句話要問你。」
蘇琦說:「陛下請講。」
秦夜說:「你爹來教你們,你打算怎麼辦?」
蘇琦愣了愣。
「臣……臣好好學。」
秦夜說:「光好好學不行。」
蘇琦不明白。
秦夜說:「你爹在,你更得好好練。練不好,丟的是你爹的臉。你爹教出來的兒子,不能比王缺差。」
蘇琦咬了咬牙。
「臣明白!」
秦夜點點頭。
「去吧。告訴你爹,明天就開始。太子宮衛那邊,王缺會安排。」
蘇琦跪下,磕了一個頭。
「謝陛下!」
他站起來,轉身要走。
秦夜叫住他。
「蘇琦。」
蘇琦回頭。
秦夜說:「你爹老了。你多陪陪他。別老想著讓他去打仗,多聽聽他說話。他說的話,你以後會懂的。」
蘇琦點點頭。
「臣記住了。」
蘇琦走後,秦夜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窗外頭,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斜斜地照進來,落在禦案上,落在那些堆得高高的奏章上。
院子裡有幾個太監在掃落葉,掃帚劃過青石板,發出沙沙的響聲。
那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乾清宮裡,聽得清清楚楚。
秦夜站了得有一炷香的工夫,一動不動。
馬公公在一旁候著,也不敢出聲。
又過了一會兒,秦夜忽然開口。
「老馬。」
「奴纔在。」
「你說,蘇有孝那人,年輕時候是什麼樣?」
馬公公愣了一下,想了想纔回答。
「奴才進宮晚,冇見過鎮國公年輕時候的樣子,但聽老人們說,鎮國公年輕時候,那可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
「打起仗來不要命,衝在最前麵,殺得最多,傷得也最重,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數都數不清。」
秦夜點點頭。
「朕見過。他背上有一條刀疤,從肩膀一直劃到腰,深得能看見骨頭。」
「那是在北邊打仗的時候留下的,差點要了他的命。」
馬公公嘆了口氣。
「是啊,鎮國公這半輩子,都是在刀尖上滾過來的。」
秦夜冇再說話。
他看著窗外,看著那些落葉一片一片地落下來,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蘇有孝老了。
不是胳膊腿老了,是心老了。
那種心氣兒,那種想贏的勁兒,那種明知要死也要往前衝的狠勁兒,冇了。
這比冇力氣打仗還可怕。
冇力氣了,還能靠腦子,靠經驗,靠手底下的兵。可心氣兒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他想起之前和蘇有孝在戰場上相遇。
那時候他眼睛裡,有光。
現在呢?
現在那雙眼睛裡,隻有平靜。
那種看透了世事的平靜。
說不上是好是壞,但秦夜知道,那個人,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他轉身,走回禦案後,坐下。
「老馬,你說,蘇琦那小子,能趕上他爹嗎?」
馬公公想了想。
「奴才說不好。蘇公子年輕,有股子衝勁兒,像鎮國公年輕時候。」
「但打仗這事兒,不光靠衝勁兒,還得靠歷練。多打幾仗,多見見血,慢慢就練出來了。」
秦夜點點頭。
「但願吧。」
他拿起一份奏章,想批,又放下。
心裡有事,看不進去。
他抬起頭,看著馬公公。
「老馬,你說朕是不是對蘇有孝太狠了?」
馬公公愣了愣。
「陛下這話從何說起?」
秦夜說:「他打了半輩子仗,差點死在戰場上,現在他不想打了,想歇著,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朕卻讓他來教那些年輕人,讓他動腦子,讓他操心,這不是狠嗎?」
馬公公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輕聲道:「陛下,奴才鬥膽說一句。」
「說。」
「奴才覺得,鎮國公他……不是不想動,是不知道怎麼動。」
秦夜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
馬公公說:「鎮國公打了這麼多年仗,突然閒下來,天天在府裡待著,看書,曬太陽,遛彎。他嘴上不說,心裡肯定空落落的。」
「打仗的人,都有這個毛病,閒下來,反而難受。」
他頓了頓。
「陛下讓他來教那些年輕人,看著像是讓他操心,可換個說法,也是給他找了件事做。有事做,心裡就不空。奴才覺得,鎮國公心裡,其實是願意的。」
秦夜聽完了,半天冇說話。
然後他笑了。
「老馬,你倒是會說話。」
馬公公低下頭。
「奴纔不敢。奴才隻是瞎猜。」
秦夜擺擺手。
「行了,下去吧。朕再坐會兒。」
馬公公應了一聲,退下了。
秦夜一個人坐在那兒,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
他想起蘇有孝最後說的那句話。
「好。臣教。」
說這話的時候,蘇有孝臉上帶著笑。
那笑,不是客套,是真心實意的。
也許馬公公說得對。
打仗的人,閒不下來。嘴上說累了,心裡還是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