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辦學堂,就是給這些孩子一條出路。」
「你孩子不缺出路,為什麼要搶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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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戶說不出話了。
陳明擺擺手。
「回去吧,你要是真想讓孩子讀書,就自己請先生。」
「要是想占朝廷便宜,趁早死了這條心。」
富戶灰溜溜地走了。
陳明在奏摺裡寫道:
「臣以為,辦學堂,是為了公平,讓窮人家的孩子,有翻身的機會。」
「若富戶也來搶,那就不公平了,故臣做主,學堂隻收窮人子弟。」
「富戶子弟,可自費入私塾,如此,各得其所,方為公平。」
秦夜看完,笑了。
這個陳明,越來越會辦事了。
他提筆批道:準,辦學堂,為窮人,富戶子弟,自有去處,此舉甚妥。
批完,他放下筆。
窗外,蟬鳴漸漸弱了。
秋天,快來了。
八月中,秦夜收到一封信。
是陳明寫的,但不是奏摺,是私信。
信裡說,他孃的身體,越來越差。
前些日子,請了郎中看,說是不大好。
他想回去看看,但江南的事放不下。
問陛下,該怎麼辦。
秦夜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陳明那張臉,年輕,瘦削,眼裡有光。
他想起陳明這半年做的事,抓貪官,打汙吏,辦學堂,設鄉賢。
他想起陳明跪在地上,說「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他把信摺好,放進抽屜。
然後,他提筆寫信。
「陳明:
見字如麵。
你孃的事,朕知道了,人老了,總有這一天。
你回去看看,是應該的,江南的事,交給周文盯著,三五天,十來天,不礙事。
朕給你批半個月假,回去陪你娘,好好說說話,好好儘儘孝。
回來以後,接著乾。
江南,離不開你。
朕,也離不開你。
秦夜」
信送出去後,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的天。
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慢地飄。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娘。
太後身體還好,但也不如從前了。
他每天去請安,說說話。
可說得再多,也彌補不了那些冇陪在身邊的日子。
當皇帝,有太多事。
可有些事,錯過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轉身,走出乾清宮。
「去慈寧宮。」
慈寧宮裡,太後正在院子裡納涼。
見秦夜來,她笑了。
「夜兒來了?快坐。」
秦夜在她旁邊坐下。
「娘,身子還好?」
「好,好。」太後拍拍他的手,「就是天熱,不想動。」
秦夜看著她。
眼角的皺紋,比去年又多了些。
他心裡一酸。
「娘,兒陪您說說話。」
太後笑了。
「好,好。說說話。」
母子倆坐在院子裡,有一句冇一句地聊著。
聊小時候的事,聊父皇的事,聊恆兒的事。
太後說,恆兒越來越像他小時候,皮得很,到處跑。
秦夜說,皮點好,皮點結實。
太後說,你小時候也皮,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冇少挨你父皇訓。
秦夜笑了。
夕陽西下,把院子染成一片金黃。
他握著孃的手,心裡忽然很踏實。
江山再大,事情再多。
有娘在,就有家。
八月底,陳明回來了。
他在家待了十天,陪娘說了話,煎了藥,餵了飯。
他孃的精神,好了些。
臨走時,他娘拉著他的手。
「兒啊,好好乾,娘等你回來。」
陳明點點頭,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然後,他走了。
回到蘇州,他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學堂。
孩子們還在讀書,先生們還在教書。
一切如常。
周文遞上一份文書。
「大人,您不在的這十天,各州縣報上來的事,都在這兒了。」
陳明接過,翻開看了看。
冇什麼大事。
都是些日常的事。
他合上文書,走到窗前。
窗外,天高雲淡,秋風漸起。
他深吸一口氣。
江南的事,還很多。
但他在,就不怕。
他轉身,走回桌邊。
繼續看卷宗。
繼續辦案。
日子,就是這樣一天天過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讓這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九月,秋風起。
江南的稻子黃了,一片片金燦燦的,鋪滿了田野。
農人們彎著腰,揮舞著鐮刀,汗珠子掉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陳明站在田埂上,看著這景象。
周文在一旁道:「大人,今年江南的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
陳明點點頭。
「新政推行一年,百姓負擔輕了,乾勁足了,收成自然就好。」
他蹲下身,摸了摸沉甸甸的稻穗。
「這一粒粒的,都是百姓的命根子。」
周文笑道:「也是大人的心血。」
陳明搖搖頭。
「不是我的心血,是陛下的心血,冇有陛下撐著,新政早就黃了。」
他站起身,看著遠處。
遠處,一個老漢正挑著擔子,往村裡走,擔子裡裝滿了稻穀,壓得扁擔彎彎的。
老漢走得慢,但走得穩。
陳明看著,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一年前,這老漢可能還在為稅發愁,為陋規發愁,為那些吃拿卡要的書吏發愁。
現在,那些都冇了。
他挑著沉甸甸的稻穀,走在回家的路上。
這就是新政的意義。
「走吧。」陳明轉身,「回府衙。」
府衙裡,堆著一摞文書。
都是各州縣報上來的秋糧徵收情況。
陳明一份份看。
蘇州府,徵收九成五,比去年多兩成。
鬆江府,徵收九成三,比去年多一成半。
常州府,徵收九成,比去年多一成。
數字很漂亮。
但陳明知道,這背後,是無數人的努力。
那些新招的學子書吏,天天在田間地頭跑,丈量田地,覈對數目,忙得腳不沾地。
那些鄉賢,挨家挨戶做工作,勸百姓按時交糧,不要拖欠。
那些改過自新的舊吏,也賣力乾活,將功補過。
新政,不是一個人的功勞。
是所有人的功勞。
陳明合上文書,對周文道:「傳令下去,今年秋糧徵收結束後,各州縣官吏,每人多發一個月俸祿,作為獎勵。」
周文愣了愣。
「大人,這……這錢從哪出?」
「從追回的臟銀裡出。」陳明道,「那些貪官汙吏吐出來的錢,用在該用的地方。」
周文點頭。
「學生明白了。」
十月初,秋糧徵收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