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給他找個差事,在村裡辦個學堂,讓他教孩子識字,月俸……二兩。」
周文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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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這……」
「他不是想幫人嗎?」陳明看著他,「那就讓他接著幫。用正大光明的方式幫。」
周文明白了。
「學生這就去辦。」
從劉家村回來,陳明把自己關在屋裡,待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提筆給陛下寫信。
把劉書吏的事,一五一十寫了。
最後,他寫道:
「臣初以為,貪墨即惡,除惡務儘。」
「今方知,人心之複雜,非黑即白可論。」
「劉書吏者,貪墨是真,行善亦真。」
「若一味嚴懲,恐傷民心,若姑息縱容,則壞國法。」
「臣愚鈍,不知如何處置,請陛下聖裁。」
信送出去後,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天。
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道難題。
這道題,冇有標準答案。
隻能摸索著,一步一步走。
京城,乾清宮。
秦夜看完陳明的信,沉默了許久。
他把信遞給林相。
「林相,你看看。」
林相接過,看完,也沉默了。
「這個陳明,遇到難題了。」秦夜緩緩道,「你說,朕該怎麼回他?」
林相想了想。
「陛下,臣以為,劉書吏的事,不在於如何處置他一人,而在於如何處置這一類人。」
「怎麼說?」
「像劉書吏這樣的,各地都有。」林相道,「小官小吏,身在民間,與百姓朝夕相處。」
「百姓有難,他們比朝廷知道得早,也管得及時。」
「可他們冇有權力,冇有銀子,就隻能用自己的方式管。」
「這方式,往往就是貪墨。」
他頓了頓。
「若一刀切,全殺了,百姓不答應。」
「若縱容不管,朝廷不答應。」
秦夜點點頭。
「那你說,怎麼辦?」
林相沉默了一會兒。
「臣以為,得從根子上解決。」
「怎麼解決?」
「一是提高俸祿,讓他們不用為生計發愁。」
「二是放權,給他們一定的自主權,讓他們能名正言順地幫百姓。」
「三是監督,放權的同時,也要監督,不能讓他們借權謀私。」
秦夜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把劉書吏這樣的人,變成朝廷的腿,而不是蛀蟲?」
「陛下聖明。」林相點頭,「他們本就紮根民間,熟悉民情。」
「若能用好他們,比朝廷派去的那些人生地不熟的官員,管用得多。」
秦夜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雪已經停了,太陽出來了,亮堂堂的。
他想起陳明信裡那句話:「人心之複雜,非黑即白可論。」
是啊,人心複雜,官場複雜,天下複雜。
不能用簡單的對錯,去衡量一切。
「傳旨。」他轉身。
「臣在。」
「告訴陳明,劉書吏的事,他處置得很好,杖五十,退贓,革職,是該罰的。」
「辦學堂,讓他教孩子識字,是該獎的,賞罰分明,恩威並施,這就是為官之道。」
他頓了頓。
「還有,告訴陳明,朕在京城,等著他。等他把江南吏治清了,朕要親自給他慶功。」
林相躬身。
「臣遵旨。」
訊息傳回江南,陳明捧著聖旨,跪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出後堂。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氣。
「周文。」
「學生在。」
「傳令各州縣,從今天起,設鄉賢一職。」
「鄉賢?」
「對。」陳明道,「從當地退職的官吏、讀書人中,選德行好、聲望高的,擔任鄉賢,月俸一兩,負責調解鄰裡糾紛,幫助困難百姓,向朝廷反映民情。」
他頓了頓。
「劉書吏,就是第一個鄉賢。」
周文眼睛亮了。
「大人英明!」
陳明搖搖頭。
「不是英明,是冇辦法。」
他看著遠方。
「這天下太大了,朝廷管不過來,隻能讓那些紮根民間的人,幫著管。」
他轉身。
「去吧,把這事辦好。」
「是。」
二月底,劉家村的學堂開課了。
劉書吏坐在學堂裡,麵前坐著十幾個孩子。
大的十幾歲,小的五六歲,都是村裡的娃娃。
他手裡拿著書本,一個字一個字地教。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孩子們跟著念,聲音稚嫩,卻洪亮。
窗外,陽光照進來,暖暖的。
陳明站在窗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走了。
周文跟在他身後。
「大人,不進去看看?」
「不了。」陳明搖搖頭,「他乾得好好的,不用打擾。」
走出村子,他回頭看了一眼。
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幾個老漢坐在那兒曬太陽。
見他回頭,都站起來,朝他揮手。
陳明笑了笑,也揮了揮手。
然後,他翻身上馬,走了。
春風迎麵吹來,帶著泥土的腥氣,和野花的香味。
陳明深深吸了一口氣。
江南的春天,真好。
而他知道,這春天,會越來越好的。
三月,草長鶯飛。
江南的春天來得早,田裡的麥苗已經齊膝深了,綠油油的一片,風吹過,像波浪一樣起伏。
陳明站在田埂上,看著農人彎著腰在田裡忙活。
「今年年景不錯。」周文在一旁道,「雨水勻,日頭足,應該是個豐年。」
陳明點點頭。
「豐年好,百姓能吃飽飯,新政也能穩一穩。」
他蹲下身,摸了摸麥苗。
葉子肥厚,根莖粗壯,確實長得好。
「大人,您看那邊。」周文指著遠處。
陳明順著他手指看去。
遠處,幾個穿著短褂的漢子,正推著車,往田裡送肥。
車是新的,輪子轉得歡實。
「那是劉家村的。」周文道,「劉書吏……哦不,劉鄉賢牽頭,讓村裡人合夥買了三輛車,輪流用,送肥省力多了。」
陳明笑了笑。
「這老劉,倒是個能乾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去劉家村看看。」
劉家村比半年前熱鬨多了。
村口的老槐樹下,多了幾張石凳,幾個老漢坐在那兒曬太陽,見陳明來,都站起來。
「陳大人!」
陳明擺擺手。
「坐著坐著,別起來。」
他走到樹下,看了看那些石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