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說。」
「你做的這些事,對得起天地良心嗎?」
陳明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重重點頭。
「對得起。」
他爹笑了。
「那就行。別人說什麼,不用管。」
陳明眼睛一熱。
「爹……」
「你娘好了,你也該回去了。」他爹擺擺手,「江南的事,不能半途而廢。明天就走吧。」
陳明想說什麼,但冇說出口。
他跪下,給爹孃磕了三個頭。
「爹,娘,保重。」
正月初五,陳明回到蘇州。
周文在府衙門口等他。
「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陳明下馬。
「出什麼事了?」
周文遞上一份文書。
「鬆江府孫知府,送來的名單。」
陳明接過,翻開。
上麵列著二十三個名字。
都是在新政推行中陽奉陰違、暗中阻撓的。
有知縣,有主簿,有書吏,有豪紳。
還有兩個,是朝中大官的親戚。
陳明看完,合上名單。
「孫知府人呢?」
「在府衙後堂,等著大人召見。」
陳明點點頭,走進府衙。
孫知府見他進來,連忙起身。
「陳大人。」
陳明看著他。
「這名單,可靠嗎?」
「可靠。」孫知府點頭,「下官派人暗查了三個月,每條都有實據。」
陳明笑了。
「孫知府,你這次,立功了。」
孫知府鬆了口氣。
「下官……下官隻是儘力而為。」
陳明拍拍他的肩。
「放心,本官記著你的好。」
他轉身,對周文道:「傳令錦衣衛,按名單抓人。一個都不能跑。」
「是。」
正月初十,江南又一場風暴。
錦衣衛出動,一天之內,抓了二十三個人。
家裡抄出臟銀八萬兩,地契一百多張,古玩字畫無數。
菜市口,又是一片慘叫聲。
百姓們圍觀看熱鬨,議論紛紛。
「又抓了?陳大人真是……」
「好官!就該抓!」
「可抓了這麼多,誰給咱們辦事啊?」
「你冇看見?那些新來的小年輕,乾得挺好!」
陳明站在府衙門口,看著那些被抓走的人。
心裡冇有波瀾。
這些人,不是不知道新政。
不是不知道朝廷的規矩。
但他們偏要碰。
碰了,就得付出代價。
正月十五,元宵節。
陳明在府衙後堂,收到一份急報。
是京城來的。
他開啟,愣了。
是陛下的親筆信。
「陳明:
見字如麵。
江南之事,朕已知曉。你做得對,做得狠,做得漂亮。
那些陽奉陰違者,該抓的抓,該殺的殺。朕給你撐腰。
但朕也要提醒你,吏治改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抓了人,還要用人。
你殺了雞,還要餵猴。
那些新來的學子,好好培養,讓他們儘快上手。
那些改過自新的舊吏,也給機會,讓他們戴罪立功。
朕在京城,等著你的好訊息。
秦夜」
陳明捧著信,手有些抖。
他跪下來,朝著京城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
「臣……遵旨。」
他站起身,走出後堂。
元宵的燈火,亮得刺眼。
街上,百姓們提著燈籠,笑著,走著。
一派祥和。
陳明看著,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對的。
雖然難,雖然苦。
但對的,就該做。
他轉身,走回後堂。
還有很多事要做。
但至少今天,可以歇一歇。
窗外,煙花升起來,在半空中炸開,五彩繽紛。
陳明站在窗前,看著那些煙花。
心裡默默想著。
江南,會好的。
大乾,會好的。
因為有人,在拚命讓這一切變好。
而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這就夠了。
正月二十,年味還冇散儘。
江南的天氣開始轉暖,河邊的柳樹冒了嫩芽,黃綠黃綠的,風一吹,軟軟地飄。
陳明站在府衙後堂的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樹上的雪已經化了,枝椏濕漉漉的,滴著水。
周文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疊文書。
「大人,各州縣報上來的正月上旬新政執行情況,都在這兒了。」
陳明轉身,接過文書,翻了翻。
麵上看,都不錯。
裁汰冗員的數目對得上,陋規改明規的告示貼得整齊,舉報箱裡也有舉報信。
但陳明知道,這隻是表麵。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他合上文書,看向周文。
「鬆江府那邊,有什麼動靜?」
周文低聲道:「孫知府派人來報,說名單上的人,都抓了,但……但有幾個人的家屬,在鬨。」
「鬨什麼?」
「說是冤枉。」周文道,「尤其是那個姓錢的知縣,他老婆帶著孩子,天天坐在府衙門口哭,說丈夫是清官,是被誣陷的。」
陳明沉默了一會兒。
「查實了嗎?」
「查實了。」周文點頭,「臟銀三千兩,地契五張,都是從他家地窖裡挖出來的。」
「鐵證如山。」
「那就冇什麼可說的。」陳明道,「讓錦衣衛去,把鬨事的帶走,再鬨,按律處置。」
「是。」
周文轉身要走,陳明又叫住他。
「等等。」
「大人?」
「那個姓錢的知縣,他老婆孩子……查查他們家底。」陳明緩緩道,「若是真困難,從臟銀裡撥一點,給孩子做學費。」
周文愣了愣。
「大人,這……」
「他貪了,該殺,他孩子,冇罪。」陳明擺擺手,「去吧。」
周文點頭,退了出去。
陳明重新站在窗前,看著那棵老槐樹。
新政推行半年了,抓了四百多人,打了上千人。
有人罵他是酷吏,有人誇他是清官。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這新政,能不能真正落地。
能不能讓百姓,少受點苦。
二月初,陳明收到一份急報。
是常州府遞上來的。
說是有個村子,鬨起來了。
幾十個村民,圍了縣衙,要求放人。
放誰?
放一個被抓的書吏。
那書吏姓劉,在縣衙當了二十年書吏,專管田稅。
新政推行後,他被查出貪墨二百兩銀子,按律杖五十,革職,退贓。
判決一下,他家裡湊了二百兩,退了臟。
但杖五十,逃不掉。
打完,他躺在床上,起不來了。
村裡人卻鬨起來了。
說劉書吏是好人,幫村民辦了不少事。
說他收的那點錢,都是「辛苦錢」,該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