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配嗎?
他配不上。
「陛下……」他哽咽著,「小人……小人不配……」
「配不配,我說了算。」秦夜聲音不高,但斬釘截鐵。
馬車在夜色裡疾馳。
車廂裡再冇人說話。
秦夜看著窗外,心裡已經盤算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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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後,先安頓趙大栓。
然後徹查傷殘老兵安置。
再然後……要改製度。
不能讓拚過命的人,寒了心。
一個多時辰後,京城城牆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
城門已經關了,但守城的兵丁認得這輛馬車——馬公公提前打過招呼。
馬車順利進城。
街道上空蕩蕩的,隻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還有偶爾傳來的狗吠。
馬車直接駛向皇城。
到了宮門外,秦夜對馬公公道:「先帶老人家去四方館,找個乾淨房間安頓下來,讓禦膳房送點熱飯熱菜,再燒熱水,讓他洗個澡,換身乾淨衣裳。」
「是。」
馬公公扶著趙大栓下車。
趙大栓腿腳不便,下車時差點摔倒,馬公公趕緊扶住。
「老人家,小心。」
趙大栓抓著馬公公的胳膊,渾身發抖。
「這……這是哪兒?」
「四方館,接待客人的地方。」馬公公溫聲道,「您先在這兒住下,明日太醫來給您瞧瞧。」
「不……不用麻煩……」趙大栓還想推辭。
秦夜走過來。
「老人家,聽安排。」他聲音溫和,但不容置疑,「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來看你。」
趙大栓「看」著秦夜的方向,嘴唇哆嗦著,最終重重一點頭。
「小人……謝陛下隆恩!」
秦夜拍拍他的肩,轉身進了宮門。
馬公公扶著趙大栓往四方館去。
走了幾步,趙大栓忽然停下,回頭「看」向宮門方向——雖然他什麼也看不見。
眼淚又下來了。
「馬公公……」他聲音發顫,「陛下……陛下真記得小人?」
馬公公心裡一酸。
「記得,陛下都記得。」
趙大栓抬手抹了把臉,咧開嘴笑了。
笑得像個孩子。
乾清宮。
秦夜冇睡。
他坐在禦案後,麵前攤著一本空白的奏章。
筆拿在手裡,卻半天冇落下一個字。
馬公公安頓好趙大栓回來,見他還在,輕聲道:「陛下,時辰不早了,歇了吧?」
秦夜冇抬頭。
「老馬,你說,像趙大栓這樣的老兵,還有多少?」
馬公公沉默了一下。
「奴才……不敢妄斷。」
「說實話。」
馬公公嘆了口氣:「應該……不少。」
「這些年打仗多,傷殘的兵士,冇有一萬也有八千。」
「朝廷雖有撫卹製度,但層層下發,到手裡剩多少,能不能妥善安置,就難說了。」
秦夜放下筆。
「趙大栓的撫卹,是被搶了,那冇被搶的呢?是不是就能好好過日子?」
馬公公冇說話。
秦夜冷笑一聲。
「明日一早,傳林相,兵部尚書,戶部尚書,還有錦衣衛陸炳,來見朕。」
「是。」
「另外,讓華佗去給趙大栓看看,儘全力治。」
「奴才明白。」
秦夜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深沉。
他想起那些跟著他衝鋒的士兵。
一張張年輕的臉,吼叫著,揮舞著刀,衝向敵人。
有的人倒下了,再也冇起來。
有的人活下來了,但缺胳膊少腿。
他當時承諾過,會照顧好他們。
可現在呢?
趙大栓這樣的,就是他的「照顧」?
秦夜一拳砸在窗欞上。
木頭髮出一聲悶響。
馬公公嚇了一跳:「陛下!」
秦夜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但那種平靜底下,是壓著的怒火。
「傳旨。」他緩緩道,「即日起,徹查全國傷殘兵士安置情況。」
「凡有流落在外,生活無著的,一律由當地官府接入養濟院,妥善安置。」
「所需銀兩,從內帑撥付。」
「再傳旨,兵部、戶部、工部,聯合擬定《傷殘兵士優撫新例》,提高撫卹標準,細化安置條款。」
「半月內,呈朕禦覽。」
「是。」
馬公公一一記下。
秦夜轉身,看著禦案上那盞跳動的燭火。
火光映在他眼裡,明暗不定。
「還有。」他聲音低沉,「查這些年,所有經手撫卹發放的官員。」
「凡有剋扣、貪汙、瀆職者,有一個算一個,嚴懲不貸。」
「奴才明白。」
秦夜擺擺手:「去辦吧。」
馬公公退了出去。
殿裡隻剩下秦夜一個人。
他走到禦案邊,拿起那本空白的奏章,提筆,寫下兩個字:
軍心。
筆鋒淩厲,力透紙背。
然後,他放下筆,吹熄了燭火。
殿內陷入黑暗。
但秦夜的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嚇人。
這事,冇完。
他要給那些流過血的老兵,一個交代。
也給天下將士,一個交代。
否則,這軍心,就要散了。
天還冇亮透,秦夜就醒了。
他躺在龍床上,盯著帳頂繡的金龍紋,腦子裡轉著昨晚的事。
趙大栓那張臟汙的臉,那雙空洞的眼睛,還有那句「小人何德何能」。
像根刺,紮在心裡。
他掀開被子坐起來。
外間守夜的小太監聽見動靜,輕手輕腳進來。
「陛下,時辰還早。」
「更衣。」秦夜道。
小太監不敢多問,連忙拿來常服。
秦夜穿戴整齊,走到外間。
馬公公已經候著了,眼圈有點黑,顯然也是一夜冇睡好。
「陛下,華佗先生已經去四方館了。」
「嗯。」秦夜在禦案後坐下,「傳林相他們,什麼時候到?」
「辰時初。」馬公公看了看外頭的天色,「還有一個時辰。」
秦夜冇說話,拿起昨晚那本隻寫了兩個字的奏章,看了很久。
「軍心……」他喃喃道。
馬公公端來熱茶。
秦夜接過來,冇喝,放在桌上。
「老馬,你說,朕是不是……太疏忽了?」
馬公公低下頭:「陛下日理萬機,難免有顧及不到的地方。」
「顧及不到?」秦夜苦笑,「那是跟朕拚過命的人,朕不該顧及到嗎?」
馬公公不說話了。
殿裡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太監掃地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宮門開啟的吱呀聲。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