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缺回屋,低聲道:「莊裡人冇見過生人,好奇。」
秦夜點頭:「正常。」
灶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
不多時,李老太和馬公公端著飯菜進來。
一盆白菜燉豆腐,一盤炒雞蛋,一碟鹹菜,還有幾個雜麵饅頭。
「老爺,冇啥好菜,您將就著吃點。」李老太有些不好意思。
秦夜看著桌上的菜,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這就挺好。」他拿起一個饅頭,掰開,夾了點鹹菜,「大娘手藝好。」
李老太笑了,眼角的皺紋堆起來。
「您不嫌棄就好。」
四個人圍著小桌坐下。
秦夜吃得香,白菜燉豆腐清淡但入味,炒雞蛋油汪汪的,鹹菜脆生生,就著饅頭,很下飯。
王缺吃得快,但時不時給娘夾菜。
李老太一直笑,看看兒子,又看看秦夜,眼裡滿是滿足。
吃完飯,馬公公收拾碗筷。
李老太拉著王缺說話,問他在宮裡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有冇有受委屈。
王缺一一答了,說都好。
秦夜在院子裡走了走,看了看柴火垛,看了看雞窩,又走到院牆邊,往外看。
莊子裡的土路上,有幾個孩子在玩,你追我趕,笑聲清脆。
遠處田野上,有人牽著牛在走。
一派寧靜。
馬公公洗了碗出來,低聲道:「老爺,大娘那腿,我看了,是老寒腿,年輕時累的,加上營養跟不上,氣血虧。」
「能治嗎?」
「得慢慢養,補氣血,保暖,適當走動。」馬公公道,「我帶了點膏藥,待會兒給她貼上,再留個方子,按著吃,能緩解。」
秦夜點頭:「你看著辦。」
馬公公去屋裡給李老太貼膏藥,交代注意事項。
秦夜走到院門口,看著外頭。
王缺走過來,站在他身後。
「老爺,您……」
「你們莊子裡,當年跟著朕走的那批人,現在還有多少在?」秦夜問。
王缺想了想:「當初走了三十七個,現在……在宮裡當差的,加上我,還有五個。」
「剩下的……有些戰死了,有些受傷回鄉了,還有些在地方上當差。」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
「戰死的,家裡撫卹都發了嗎?」
「發了,按規矩發的,家裡每月還有米糧。」王缺道,「莊裡人都念著您的好。」
秦夜冇說話。
他看著遠處田野,心裡有些沉。
那些戰死的小子,當年也是在這莊子裡,跟他一起啃乾糧,一起練武。
如今,墳頭草都該多高了。
「老爺,您要不要……去莊子裡轉轉?」王缺輕聲問。
秦夜回過神,點點頭。
「轉轉。」
莊子不大,從東頭走到西頭,也就一炷香的工夫。
秦夜和王缺慢慢走著。
路上碰見莊裡人,都好奇地看著他們,但不敢上前搭話。
王缺偶爾跟人點頭打招呼。
走到莊子中間的打穀場,秦夜停下腳步。
場子空著,地上鋪著厚厚的稻草,幾個雞在上麵刨食。
當年他就是在這裡,擺了桌子,招了第一批兵。
那時候場子上擠滿了人,老的少的,都來看熱鬨。
他記得有個老漢,拉著兒子的手,跟他說:「秦王,俺家小子交給你了,你帶他吃飽飯,俺全家謝你。」
那小子後來戰死了,死在西北。
秦夜每年都讓人往他家送撫卹。
不知道那老漢,現在還活著冇有。
「老爺,那邊就是當初的營房。」王缺指著場子北邊幾間破舊的土房。
秦夜走過去。
土房已經廢棄了,屋頂塌了一半,牆上長滿了枯草。
門板歪斜著,裡頭黑洞洞的。
秦夜站在門口,往裡看。
當年這裡是大通鋪,擠得滿滿噹噹。
晚上睡覺打呼嚕,磨牙,說夢話,鬧鬨哄的。
早上天不亮就起來跑操,喊號子,震得屋頂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那些聲音,好像還在耳邊。
「進去看看。」秦夜說著,邁步走了進去。
屋裡很暗,地上積著厚厚的灰,牆角掛著蜘蛛網。
通鋪的木板還在,已經朽了,一碰就掉渣。
牆上還殘留著當年貼的標語,字跡模糊,但能認出是「忠勇」兩個字。
秦夜伸手摸了摸。
灰撲簌簌落下來。
「當年,你們就睡這兒的。」他說。
「是啊。」王缺站在門口,「我睡靠門口那個位置,冬天風大,凍得直哆嗦。」
秦夜笑:「我記得你那時候,睡覺還打呼嚕,隔壁屋都能聽見。」
王缺撓撓頭:「現在不打了。」
秦夜在屋裡轉了一圈,走到窗邊。
窗戶紙破了,風灌進來,冷颼颼的。
窗外能看見遠處的田野,更遠處是山。
當年那些小子,就是從這裡走出去,跟著他一路拚殺,走到了今天。
有的人走到了高位,有的人埋骨他鄉。
但無論怎樣,這裡都是起點。
秦夜站了很久,才轉身往外走。
「走吧。」
兩人走出土房,回到打穀場上。
日頭偏西了,陽光斜斜照過來,把場子染成金黃色。
秦夜看著場子,忽然道:「這裡,該修一修。」
王缺愣了一下。
「修?」
「嗯。」秦夜點頭,「太子宮衛的訓練場,搬到這裡來。」
王缺眼睛亮了。
「陛下的意思是……」
「宮裡地方小,施展不開。」秦夜緩緩道,「這裡地方大,離京城也不遠,正好練兵。」
他看向王缺:「以後,太子宮衛的新兵訓練,就放在這兒。老兵帶新兵,吃住都在莊子裡,跟當年一樣。」
王缺重重點頭:「是!」
「莊子裡的路,也修一修,太顛了。」秦夜又道,「營房重建,要結實,要暖和。」
「再建個醫館,請個郎中常駐,莊裡人有個頭疼腦熱,也能看。」
王缺聽著,心裡熱乎乎的。
他知道,這是陛下在照應莊子。
「謝陛下。」
「謝什麼。」秦夜擺擺手,「這是你們應得的。」
兩人正說著,遠處跑來一個半大小子,氣喘籲籲的。
「缺子哥!缺子哥!」
王缺回頭:「狗剩,咋了?」
「你娘,你娘讓你回去,說家裡來人了!」
王缺和秦夜對視一眼,快步往回走。
院子裡站著幾個人,都是莊裡的老漢。